留在她耳边的,全是鞋跟踩上阿澈脚背的闷响、雨点落在伞面的声音,还有九点钟整齐落下的九声钟响。
丰田带她转过半圈。玲音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阿澈站在舞池外。
人群不断从他面前经过,他的位置却没有变。胸前那线深蓝在灯下时隐时现。
于是每一次转身,她都能重新找到他。
音乐进入尾声,丰田忽然低声问:“舞是神崎先生教的吧?”
玲音脚下没乱:“怎么看出来的?”
“你每次准备转身,都会先往我右肩后面看。”
最后一个音落下。两人停在舞池中央,依礼互相致意,掌声从四周响起来。
丰田松开她的手,却没有马上离场。
“你和我跳舞时,一直在看教你跳舞的人。”
语气很平静,只在陈述事实。
玲音垂下眼:“对不起。”
“这句我收下。”丰田笑得有点无奈,“说不介意是假的。我本来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看来晚了一点。”
“你不用对我这么大度。”
“我没有。”他朝阿澈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你只答应我一支舞,这支已经跳完了。”
丰田后退一步,为她让开路。
“我不会陪你走过去,也不会替你说话。九条小姐,我不是负责退场后,把你推向男主角的NPC。”
“我知道。”
“那就好。”
玲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起眼:“毕业快乐,丰田少爷。”
“谢谢你来。”他笑了笑,“九条玲音。”
丰田转身离开舞池,很快被其他同学围住。背影挺直,淡定且从容,没有狼狈,也没有回头。
玲音留在原地。
阿澈仍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向她走来。
这一次,她也没有等。
玲音提起裙摆,自己穿过舞池。谈话声从近处一层层低下去,五郎端着酒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追着女儿,却没有出声。
她停在阿澈面前,朝他伸出手。
“陪我跳一支。”
阿澈看了看她的手:“这是命令吗?”
玲音怔了下。
如果说是命令,管家服从小姐再正常不过。可一个男人是否接受一个女人的邀请,是另一回事。
她把手抬得更高,直视着他。
“没有命令。神崎澈,我在问你。愿不愿意?”
周围很安静。
阿澈望着她伸来的手,像隔着六年,再次看见旧宅里那个把塑料戒指塞进他掌心的小女孩。
这一次,没有命令,也没有债需要偿还。
他终于抬手。
“我愿意。”
掌心相触。玲音握紧他的手,把他带进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