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叔叔,”他终於开口,“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望著北方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银河横亘。
“小时候,他对我很好。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我父亲死得早,是他把我养大的。”
“后来呢?”
“后来他当了首领。”也速该的声音低沉下去,“首领要操心的事太多,要对付的敌人太多。塔塔儿人、蔑儿乞人、泰赤乌人————他打了无数仗,胜了无数次,但也醉了一次又一次。”
“他每次喝醉,就打人。”也速该握紧拳头,“我的堂兄,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那是我最后一次叫他叔叔。”
黄丹静静听著。
“去年,”也速该继续道,“来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穿著长袍,戴著缠头,说话嘰里咕嚕,我一句都听不懂。但他们带来了很多东西—丝绸、宝石、还有成箱的金幣。我叔叔见了他们,像见了亲人一样。”
“那些是什么人?”
“花刺子模来的。”也速该道,“领头的是个女的,三十来岁,长得挺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但她心机深得很—来了不到一年,就把我叔叔哄得团团转。她现在出入我叔叔的帐篷,比谁都自由。部落里的大事小事,我叔叔都要先问她。”
黄丹心中一动:“那女子叫什么?”
“不知道。”也速该摇头,“只听我叔叔叫她法蒂玛”。说是花剌子模某个大贵族的女儿,来草原传播真主的教诲”。
“6
法蒂玛。
黄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也速该兄弟,”他忽然问,“你恨你叔叔吗?”
也速该一怔。
“恨?”他喃喃道,“我不知道。有时候恨,有时候————又不恨。”
“那你想不想,让乞顏部变得更好?”
也速该抬起头,叮著黄丹。
“你什么意思?”
黄丹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著篝火,缓缓道:“大申不喜欢战爭,大申希望,草原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放牧,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但若有人想挑起战爭,想利用草原人去做別人的刀,大申不会坐视。”
他转向也速该,目光灼灼:“若有一天,你叔叔做了不该做的事,伤害了草原人,也伤害了大申那时候,你会怎么选?”
也速该沉默了。
良久,他起身。
“你问的这些话,”他说,“我要想一想。”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中。
忽儿札胡思想要追,却被黄丹拦住。
“让他去。”黄丹道,“聪明人,会自己想通的。”
九月初,黄丹回到阴山。
此行虽然没有见到忽图刺,但收穫不小。
也速该这条线,若能经营得当,或许能成为插入乞顏部的一枚钉子。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那个女子的名字—法蒂玛。
花剌子模的贵族女子,不远万里来到草原,辅佐一个草原部落的首领。若说其中没有政治图谋,鬼都不信。
回到都护府,秦佳期迎上来,脸色凝重。
“掌门,长安来人了。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