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浴桶外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溅出去的水渍,浸湿了他先前叠好的衣物边角,也打翻了搁在矮凳旁的药碗——瓷碗滚到墙根处停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那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昙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
不是入睡——她的意识仍然是清醒的,林澜通过心楔能感觉到——但她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度放松后的空白状态。
像是一台高速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突然被切断了动力,所有的齿轮都在惯性中慢慢停下来。
他没有急着把她从这个状态中拉出来。
他只是用拇指在她小腹的皮肤上极缓地画着圈。不是为了刺激,只是一种存在的确认。
一圈。
两圈。
三圈。
到第七圈的时候,夜昙的右手从水中抬了起来。
水珠从她苍白的指尖滴落,一颗,两颗。
然后她的手复上了他放在她腹部的那只手。
没有攥紧。没有嵌入指甲。
只是——复上去了。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五指松松地搭在他的指节上。那个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刚从枝头脱落的叶子落在水面上。
林澜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画圈。
这一次,她的手跟着他的手一起动。
屋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水面升腾的热气,在两人的头顶形成一小片朦胧的白雾。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长——夜昙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弱,和某种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辨认的、柔软的东西。
“……经脉。”
只有两个字。
但林澜听懂了。她在问——疗伤的效果如何。
即使在这种时刻,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确认任务进度。
他没有笑她。
“化开了七成。”他的声音也是哑的,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冲脉完全通了。任脉还剩末梢几条支脉没有走透,但不影响行动。明天再推一次,就能恢复到八成以上。”
他顿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像是在夸奖一个完成了训练的学生——但又不完全是。
那句话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更私人的东西。
夜昙没有回应这句话。
但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水温开始下降。林澜感觉到她贴着他胸膛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水凉了。”他说,“我先出去,把火盆拨旺。你再泡一刻钟,让药力走完最后一程。”
他的手从她的腹部撤开。两人分离的瞬间,温水涌入了他们之间原本紧贴的那片空间,带走了残余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