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不到两寸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转动角度时才会闪过一丝冷光。
她的动作极其仔细,每一寸针身都被擦拭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插回袖口内侧的暗格里。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一共七枚。
每一枚的长度、粗细都略有不同。
林澜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在月光下骨节分明,指尖稳定得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一双杀过太多人的手。
每一根手指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角度、用多大的力道,把银针送进一个人的咽喉、眼窝或太阳穴。
但此刻,这双手在替他检查装备。
夜昙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没有抬头。
“还有三天。”她说,声音被布带闷住了一层,听起来有些模糊,“到了城里之后,尽量少与人起冲突。纨绔可以嚣张,但不能蠢。赵家的人不会在意一个小宗门少主的嘴脸,但如果你表现得太过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
“知道了,夜教官。”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拭下一枚银针。
“还有——”她停了一息,“进了赵府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在我给你信号之前,不要动手。”
林澜靠在供桌上,双臂抱在胸前。
“如果赵元启就站在我面前呢?”
夜昙的手停住了。
这一次她抬起了头。
月光照在她的易容面具上,把那张被刻意调整过的脸映得毫无温度。
但面具下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那双属于夜昙本人的、没有被任何伪装覆盖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那也要等。”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淬过毒的针尖。
“你只有一次机会。出手就必须杀死他。如果失败,不会有第二次。”
她收回目光,把最后一枚银针插回暗格。
“我会帮你制造那个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庙门旁,背靠着门框,面朝外面漆黑的夜色。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她玄色短衣的下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触着袖口暗格的边缘——那个旧习惯。
“睡吧。”她说,“后半夜我守。”
林澜看着她的背影。
窄肩,直背,站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叛者,死。”
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她刚才说“我会帮你制造那个机会”时的语气,是一样的。
平静。笃定。不留余地。
像是早就把生死放在了天平上,称过了,然后把轻的那一边扔掉了。
林澜闭上眼睛。
破庙外,夜风穿过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低鸣。
远处青岚城的方向,有隐约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半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