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还能动的右手——
合上了赵元启的眼睛。
不是慈悲。
是不想再看见那双眼睛。
他低头,将额头抵在赵元启冰冷的胸口上。
他哭了。
不是大哭,也不是无声的哭,是一种介于呜咽和喘息之间的声音,从他被刺穿的左肺里挤出来,每一次抽泣都伴随着血泡破裂的声响。
他哭师兄。
哭师姐。
哭那个十二岁的小师妹。
哭阿杏。
哭他自己——哭那个一年前还拿凡间吃食收买师兄偷摸着下山逍遥,被师父发现后叫去训话“为何又翘了早课”的少年。
那个少年也死了,死在青木宗被屠的那一夜,死在他从灵田里挖出师父的尸体的那一刻。
而活下来的这个东西,叫林澜。
学了邪功,种了心楔,杀了人,用了能用的一切手段,最终把仇人按在地上的——这个东西。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算不算还是林澜。
他甚至不知道师父如果泉下有知,会不会认这个学生。
赵元启临死前的话——“你师父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再死一次”——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
他不在乎赵元启说这话的恶意,他在乎的是这句话里有几分真。
他在赵元启的胸口上哭了,
胸前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染湿了一片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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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的声音从心楔中传来。
不是语言——是一组急促的、带有明确方位信息的感知。
东北方向。六人。四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后期。正在向连廊高速移动。距离:十二息。
赵府的增援。
展厅的混乱没有拖住所有人。
赵元启的死讯还没有传开,但他身上的家族令牌在他断气的瞬间碎裂了——那是赵家血脉感应的标志。
赵伯庸在三仪阁被围困,但赵家的其他长老不可能感应不到嫡孙的令牌碎裂。
十二息。
林澜没有动。
夜昙的第二波感知传来,比第一波更急——这一次带着一种她几乎从未展现过的情绪色彩。
没有催促。
是焦灼。
她在急。
林澜终于抬起头。
他的右手还握着短剑。千年青心木的剑身深深插在赵元启的咽喉里,剑柄上缠着的绿色丝绦已经彻底被血浸透,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他拔剑。
动作很慢。
不是因为虚弱——虽然他确实虚弱到了极点——而是因为他在把这个动作做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