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顿饭都可能是最后一顿。
她从不为“下次”做任何准备。
可他说了。
说得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明天还会坐在这里,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
好像这个破败的小院、这棵半死的桃树、这块充当饭桌的青石板,是一个可以一直回来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
但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连米粒都没剩一颗。
巷子里的豆腐摊贩又经过了一趟,吆喝声从墙外传来:“——豆腐嘞——老豆腐——”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在屋顶的瓦片上弹了一下,落进院子里。
林澜放下碗。
“明天,”他说,“买块豆腐。”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夜昙,而是看着院墙外面那一小方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话,没有一片云。
夜昙把两只空碗摞在一起,站起来。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他,停了很久。
“……还有葱。”她说。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那一声拖长的“豆腐嘞”盖过去。
但林澜听见了。
桃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松了手,打着旋落下来,刚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两只空碗之间那片还残留着粥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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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得很慢。
清水镇的黄昏被切成一寸一寸——先是院墙的影子开始往东边爬,爬过那口井,爬过桃树,爬过青石板“桌子”,最后吞没了灶台。
再然后是天色,从蓝变成灰,从灰变成青,最后在西边的天际烧出一抹暗红,像一道结了痂又被掀开的伤口。
巷子里的声音也在变。
豆腐摊收摊了。
卖菜的吆喝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的炊烟声——劈柴的脆响,水瓢碰到水缸的闷响,谁家的小孩被娘亲唤着回去吃饭。
一声比一声远,最后归于沉静。
夜昙最后一次出门去打水。
她回来的时候,林澜已经把灶里的余烬扒散了。柴火不能浪费——三年前那户人家留下的干柴只剩半捆,不知道能撑几天。
屋里没有灯。
那个三足的陶灯还在桌上,但没有油。夜昙翻遍了柜子也没找到灯油——三年前那户人家显然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所以屋子很黑。
只有窗户上糊的那层旧纸透进一点月光,把屋里的轮廓勾出灰蓝色的边——床、桌、椅、墙角靠着的两把匕首。
林澜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他刚才挪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胸口的伤牵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扶着墙才没跪下去。
夜昙没看见,他也没说。
他自己爬起来,自己挪到床边,自己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