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确实想。
很久没有这样了。
逃亡,复仇,刺杀,重伤——这半年里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现在,在这个雨棚底下,在这碗热馄饨的蒸汽里,他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松了的弦,就想找点事做。
“你嘴角。”他说。
夜昙的勺子停在半空。
“什么?”
“有红油。”林澜指了指自己的左嘴角,“这儿。”
夜昙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左嘴角。
擦完,看他。
“没了?”
“……还有。”林澜很认真地说,“再往里一点。”
夜昙又擦了一下。
“现在呢?”
“嗯……”林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好像更多了。”
夜昙的手停住了。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浅灰色的瞳孔聚焦在林澜脸上,那是她审视一个目标时的眼神。她意识到了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红油了?”她问。
语气平平的,但尾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被识破后的危险。
林澜笑了。
笑得很坦然,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两只都看见了。”他说,“骗你的。你嘴角干净得很。”
夜昙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做了一件林澜没料到的事——她舀起一个馄饨,蘸了点碗里的红油,然后伸手过来,朝他的脸点了一下。
馄饨上的红油在林澜的左嘴角留下了一个小红点。
“现在你有了。”她说。
语气依然是平的。
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一种很小的、很陌生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像两枚磨亮的灰色钱币底下,忽然透出了一点别的颜色。
林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
笑得牵动了胸口,他咳了两声,但还是在笑。他抬手把嘴角那个红点抹掉,舔了一下手指——辣的,香的。
“你这个人,”他说,“原来会还手。”
“刺客都会还手。”夜昙说,把那个蘸了油的馄饨吃了,“否则活不到现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比她平时所有的表情都更接近笑。
林澜看着她那个“不是笑”的表情,心里那根松了的弦,又往下松了一寸。
他想,原来她是会的。
会被逗,会还手,会在还手的时候露出那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藏了十八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