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到一半他掐了,抬脚要走,忽然看见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暖黄色的,细细的一绺。
他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伸出手,手指离那道缝只剩一寸的距离,停住了。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地灌进耳朵里。
最后他直起腰,转身下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噔……一声比一声重。
另一个世界里,郑拓临时出差,家里新添了一个衣柜,货送到的时候,老王溜达下楼,正好看到林婉为了上楼的附加费,跟送货的司机争论……
后来他再去,里面灯亮着,敲门没人应,他听见电视在响,听见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停在了门后。
要么灯灭着,他以为没人在,下楼时看见林婉从小区门口拎着菜回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拐进了旁边的小卖部。
老王专门去买了一箱超贵的进口车厘子,敲了五分钟门,林婉才开了门,只开了一条缝,她隔着门缝说:“王哥,我老公不在,你改天来吧。”
他把车厘子往缝里塞:“给孩子买的。”
她没收,箱子卡在门缝里,她推出来,他又塞回去,推了几个来回,她忽然不推了。
“王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这样,我害怕。”
那三个字砸在他耳朵里,嗡嗡的。
他松了手,车厘子箱子掉在地上,滚出几颗红的,骨碌碌滚到墙角。
她“咔嗒”关了门。
老王站在楼道里,盯着那几颗车厘子,红紫紫的,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特别扎眼。
他蹲下来,一颗一颗捡回去,捡到第三颗的时候手开始抖,是左手,小指一抽一抽地颤。
他把那几颗车厘子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汁,汁水从指缝里淌下来,黏糊糊的,像血。
那天晚上他给助理小何打电话:“帮我查个人,郑拓,某上市公司员工,查查他的底。”
小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板,你最近不太对劲。”
“你查不查?”
小何叹了口气:“查,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车里没动,车停在小区里,正好能看见那栋楼五层的窗户,林婉家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和前几次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那光后面有一双不想看见他的眼睛。
他想起陈婉静,想起她背对着自己睡的那些夜晚,肩膀缩着,像在害怕什么……简直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了很久,方向盘上全是手汗。
第二天小何的消息来了,郑拓在那家上市公司里是个高管,他们两口子在郊区还有一套大平层,郑拓本来是想在这个小区买套房子的,只不过都被老王买断了,所以只能租,他俩并不差钱。
“就这?”老王在电话里语气不善,查了半天啥有用的信息都没。
“老板,咱又不是警察,能查到这些已经费老劲了……”
“不行,继续查,必须给老子查到有用的消息,去找私人侦探,钱不是问题……”
“老板,你到底要他哪方面的消息?”
“能离间他跟老婆之间关系的消息……”
“……”小何从老王还没发达时就跟着他了,算是他的心腹,知道他老板好色,连他的情妇是哪几个都一清二楚,但这次还是让他有些好奇,想见识一下这个郑拓的老婆到底啥模样,能把他老板迷得神魂颠倒。
老王干脆搬回了他跟陈婉静最初那套六十平米的旧婚房,因为就在租给郑拓两口子那套房隔壁……他内心挣扎了很久,那是他跟亡妻甜蜜回忆的保留空间,他以前每个月过来待一天,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发呆,啥事也不干。
现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回到那里,他总觉得有点膈应,但林婉对他的诱惑太大,他实在忍不住。
躺在以前他俩的婚床上,自言自语:“婉儿,她跟你真的很像,尤其那双眼睛,看我时跟你年轻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旁边床头柜上摆着他俩刚结婚那年去蜜月旅行时的照片,玻璃框擦得很干净,这间卧室的卫生都是他自己亲自打扫,每个月来都会擦。
照片里陈婉静穿了件红毛衣,头发烫了波浪,笑的时候嘴抿着,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