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站了,门开了。
风从门口灌进来,带进站台上的热气和刹车后的尘味。有人从我身边挤过去,衣角擦到我的手臂。我没有让。那个人侧身绕开了我。
抱孩子的女人没有下车。
门又关了。
报站声又响了一次。车厢还在晃动。
手还捂在嘴上,眼泪还在流。
他的手贴在大腿外侧,隔着黑丝留下一块潮热的重量。
那块重量还在,可它已经变远了。
远得像贴在别人腿上。
车厢的灯、广告屏、拉环、座椅全都在晃,只有我站着的那一小块地方空了下去。
脚底没有踩实。
身体还立在车厢里,眼神却像先一步掉出了身体。
看见的东西都慢半拍,听见的声音也慢半拍。
有人咳嗽,过了很久才传到耳朵里。
车身晃了一下,肩膀撞到他身上,过了很久才知道疼。
他贴在我耳边的声音又落下来了一句:“哭啦?”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皮肤在齿间陷下去的那一下,疼痛让眼泪又涌了一波。但我没有放手。
车到站了,门开了。他拉了拉我的手腕。“走。”
手腕被拉动时,身体先往前晃了一下。
脚跟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我还在看那块车厢地面的灰色污渍。
它被人群挡住,又重新露出来。
下一步踩下去时,视线才抬起来一点,落到门口那条黄色警示线。
鞋尖越过那条线,脚底踩到站台地面。
我机械地跟着他下了车。
下车的那一刻,阳光又照在脸上。
我刚才在车上哭了多久?
我不知道。
脸上还湿着。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仪玄外套前襟有被手指捏过的褶皱,大概是在车上攥出来的。
我的手指还在发抖,我伸手展了展那些褶皱,但手指不听使唤,展不平。
脸上那道泪痕被阳光晒到之后有一种紧绷感,和精液干了之后的感觉很像。
两种干掉的液体都在我脸上,一个让我紧绷,一个让我反光。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公交车。
车门已经关上了。
几个车窗里有人还在看我。
其中一个,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在玻璃后面看着我,表情我说不清楚。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那些了。
肥猪拉了拉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