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肥猪的手。他弯着腰,从侧面把我往上拉。力气不大,但足够让我从地板上起来了。
我的膝盖还没完全站直,他已经半拖着让我站稳了。
车厢里有人在看,有人在交头接耳。
我低下头,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抬起来捂住了脸。
掌心压住颧骨和下颌,指尖抵进额前的皮肤里,把那些视线全部隔在外面。
声音从掌心后面出来时,又轻又碎,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那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听见周围安静了一拍。
然后肥猪的声音从我肩膀上方落下来,正常得像在替一个站不稳的女伴解释:“没站稳,没事没事。”
车没关车门。有几个人下车了。有人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了。那个马尾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
然后我听到了那句话。
从右侧过道传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像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最终还是开口了的那种音量:
“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被人摸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确定。像在向旁边的人求证。
我的心跳在那句话的第一个字响起时就停了半拍。
我不敢转头。我不敢确认那个说话的人是谁。然后我又听到了另一句话,旁边另一个人接的:“穿的什么衣服啊,也太短了。”
那个“摸”字还留在耳朵里,后一句里的“太短了”已经压了下来。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把我刚才拼命压住的那层遮挡撕开了。
车厢里没有人真的走到我面前,没有人伸手拉我,也没有人问我要不要帮忙。
可那两句话已经够了。
它们把我从人群里拎出来,摆到所有视线中间,让我连低头都像是在承认。
脸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热度从心口冲到耳根,再从耳根冲到脸颊,速度比我能够控制呼吸快得多。
车厢里的视线突然变重,落点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扫过,而是带着某个结论重新审视。
有人在看我。
有不止一个人在看我。
扶手杆的黄色涂漆在眼前晃了一下。
广告屏上滚动的字亮着,红色,白色,下一站的站名闪过去,我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边还有引擎声,轮胎压过路面的低震,旁边小孩鞋底踢到座椅的轻响,可那些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边缘全糊了。
胸口往里塌了一下。
原来他们看得出来。
他知道,我也知道。
现在车厢里那个女人看出来了,旁边那个接话的人也看出来了。
短裙、黑丝、被他挡住的手、我不敢动的姿势,全都被别人看见了。
那些我以为还能藏住的东西,在别人的一句话里变得完整、清楚、难堪。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窄。
最先消失的是人脸。
马尾女生、抱孩子的女人、右侧过道里说话的人,全都只剩一团模糊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