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峥在花坛边沿上多坐了几分钟,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玻璃单元门,站起身来,把有点起皱的衬衫下摆整理了一下,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前走。
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人在背后目送。
阳光把他的影子拖得细长,一直延伸到拐角处,然后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
身后的公寓楼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七)结局
杨峥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一个事实:他不会找到她们了。
最初的几周,他反复拨打那两个关机的号码,每天都拨,像完成某种仪式。
他翻遍了所有聊天记录,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张念提过的学校,张悦然说过的街道,任何可能指向真实地址的信息。
但那些对话里从来没有具体的地名,没有单位名称,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线索。
她们像两个只存在于他手机里的人,被一键删除之后,就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
后来他学会了一件事:当一段经历过于离奇,以至于无法用正常逻辑去理解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当成一个梦。
一个发生在夏天里的、漫长而香艳的梦。
梦里有两个人--一个叫张念,清纯娇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个叫张悦然,温柔风情,烧得一手好菜。
她们是母女,同时爱着他,后来忽然消失了。
梦的结尾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还拎着两个蛋糕。
他之后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这段经历。
不是不想讲,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告诉朋友“我同时谈了一对母女”?
告诉同事“我被人设计了一场情感骗局”?
还是告诉心理医生“我分不清那三个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无论哪种说法,听起来都像是他自己编的。
秋天的时候他开始跑步。
每天晚上沿着小区外面的河边跑五公里,出汗,洗澡,入睡。
工作比以前更忙了,他主动接了两个新项目,加班到深夜是常态。
同事说他最近很拼,他笑笑说闲着也是闲着。
他没有再谈恋爱,也没有相亲。
朋友介绍过两个女孩给他认识,他都礼貌地加了微信,聊了几次,然后不了了之。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大概是那三个月的剧本写得太好了,好到正常的生活相比之下显得寡淡无味。
又或者是他在潜意识里害怕,害怕再遇到一个让他全情投入的人,然后那个人在某一天也忽然消失,连门都不留一扇。
日子就这么过着。
早上七点半起床,地铁三十分钟到公司,代码写一天,加班,回来睡觉。
周末跑步,买菜,偶尔和同事喝酒。
生活重新变成一条平稳的直线,没有波峰,也没有波谷。
只是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刻--他会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在超市看到丝巾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给张念买过一条浅粉色的。
比如闻到排骨的酸甜味,会想起张悦然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样子。
比如某个下雨的周末,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一条成熟女性的穿搭帖,会忽然想起那件被撕开的丝质衬衫,想起那两团白嫩饱满的乳房和上面硬挺充血的红润乳头,想起她低头看他时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