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边的陈蕊,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自从外婆嘴里知道了这个计划的全貌,每次想起来,还是止不住地后怕。
她一直以为母亲把她送出国、对她那么严厉、那么冷淡,是不喜欢她了。
她怎么会想到,母亲是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换她一条活路。
她越想越怕。
要是外婆没及时把这件事告诉她,要是母亲真的成功了……那她就算破了诅咒,能好好活下去,可她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还有……她的目光飘向一旁的李富贵。
也再见不到这个又老又丑、却肯为她拼命的臭老头了。
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蕊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妈,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她哽咽着,“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做主,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小孩子……可我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我们一家人的事,你凭什么一个人面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是真的死了,就算我活下来了,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我不要那样的日子,我宁可……”
“说什么傻话。”陈心蓝抬起手,替女儿擦掉眼泪。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是藏了十八年、从来舍不得表露的柔软,“你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可我不想要你用命换的活着……”陈蕊摇着头,“妈,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你别再自己一个人瞒着我了,好不好?”
陈心蓝看着女儿这张哭花了的脸,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好。”
陈曼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一向清冷的脸上,神色也柔和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心蓝,我也是不想看你为了这事儿把命搭进去。”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她惯常的挑剔,“再说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你太冲动了。”
“什么意思?”陈心蓝抬眼。
“你有没有想过,”陈曼盯着她,一字一句,“你要死、要用命破诅咒这一整套说法,都是从港城那个巫师后代嘴里听来的。那是他一面之词。手记上的东西,也大多语焉不详。”
“万一……我是说万一,”陈曼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真的自杀了,结果诅咒没解开呢?你不就白死了?到时候诅咒还在蕊蕊身上,可她妈妈已经没了。你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又添了一层祸。”
陈心蓝愣住了。
她怔怔地靠在床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啊。”她后知后觉,喃喃道,“我怎么就……”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苦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为了怀孕一直在打药吃药。脑子变得迟钝,一直没有细想其中的一些细节。这么明显的不可控性,我竟然没想到。”
她一向是这世上最冷静、最缜密的人,谋划任何一件事都滴水不漏。
可这一次,关乎女儿的生死,加上多年来的尝试都已失败告终,她太急了,急到失了往日的分寸,一头就往那条死胡同里钻。
要不是陈曼这一句话点醒她,她真的会那么去做。
想到这里,陈心蓝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而陈曼这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李富贵身上。
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按理说,这一代的诅咒之源——也就是眼前这个李富贵,除了长得丑、又老又邋遢这些“惯例”之外,性格上,本该是极度自私、卑劣的。
历代缠上陈家女子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些人渣败类,这是千年来陈家女子用血泪总结出的共识。
可这个老头,却能拼了命救下陈心蓝,甚至肯为了蕊蕊的未来去死。
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家族去拼命?
陈曼心里清楚,自己不该以恶意去揣测一个真真切切救了自己女儿的恩人。
可她做了大半辈子的上位者,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她总是本能地以最坏、最阴暗的那一面去揣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