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这东西,没有利益驱动,谁会平白无故地把命豁出去?
不对劲。
这性格,跟诅咒之源该有的样子,实在太不符合了。
陈曼盯着李富贵看了半晌,那眼神看得李富贵浑身发毛,下意识往陈心蓝那边又缩了缩。
“那个……外婆,您这么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
陈曼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你叫我什么?!”
李富贵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脑子飞快地转,以为自己叫错了辈分,连忙改口。
“哦哦,曼姐!曼姐!”
话音刚落,床上的陈心蓝脸色一沉,冷冷开口。
“你叫她什么?”
李富贵一头雾水,两边都不是,急得直冒汗。
“曼……曼姐啊,怎、怎么了陈总?我叫错了?”
“你占我便宜。”陈心蓝眼皮一掀。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那意思!”李富贵摆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听陈总您整天叫她……不是,我是随口……”
一旁的陈曼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优雅得像在弹一段行板。
“怎么了?他叫我曼姐,天经地义啊。”陈曼抱着胳膊,斜睨着女儿,“我今年多大,他今年多大?论年纪,我跟这位李富贵先生,可是实打实的同辈人。他叫我一声姐,那是抬举我年轻。”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倒是你,心蓝。他跟我同辈,那他可就是你的……叔叔辈了。你跟你叔叔辈的人,过分亲近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陈心蓝被这一番话噎得当场语塞。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脸上那点一向的冷淡,头一回有了裂痕,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床边的陈蕊,本来还哭得梨花带雨,听到这话,“噗”地一下没绷住,赶紧扭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辛苦。
李富贵站在一旁,这回他只想当个透明人。
“陈曼,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陈心蓝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气势,冷哼一声,“我跟他是忘年交,怎么了?”
“哟,忘年交?”陈曼被这三个字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忘年交都搬出来了。心蓝,你这词儿用得可真是……别致啊。”
“怎么,”陈心蓝眼皮一抬,“谁还没几个朋友了?我跟他投缘,聊得来,做个忘年交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好好好,你就嘴硬。”陈曼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抱着胳膊,那副姿态活像看穿了一切,“我倒要看看你这忘年交能交到什么时候。心蓝,你心里清楚,你现在对他这份投缘,是打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
“这是诅咒的效果。等哪天诅咒解了,你脑子清醒了,回过头看这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头,我看你还认不认这门忘年交。到时候啊,怕是躲都来不及。”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站在床边的李富贵,脸上的憨笑僵住了。
诅咒解除……
他这几天被囚在庄园里,稀里糊涂的,什么诅咒、什么解除,他一个字听不懂。可陈曼这话里的意思,他多少咂摸出了点味儿。
是啊,等这什么诅咒解了,陈总还能这么待他?还有那丫头……蕊蕊,还会拿正眼瞧他这么个老癞蛤蟆吗?
一想到这儿,李富贵心里空落落的,那点憨劲儿全没了,垂着眼,肩膀也塌了下去,活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了陈心蓝眼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覆了上来,握住了李富贵那只手,稍稍抬了起来。
李富贵一愣,抬起头。
陈心蓝靠在床头,正看着他。她的神色还是那副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富贵的心猛地一跳。
“解了又怎么样。”陈心蓝迎着母亲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算诅咒解了,他也还是我的忘年交。这跟诅咒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