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疼得站不住,膝盖一软,“砰”地跪倒在地。
周行知又提起他后领,像提一袋垃圾,拖着往门口走。
那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被周行知往门槛外一扔,脑袋磕在楼道墙壁上,顿时鼓起一个包。
周行知站在门口,背光,整个人像从暗处忽然长出来的一把刀。
他低头看着那男人,声音压得又平又冷:“再踏进来一步,我让你今晚和何业飞躺一块。”那男人爬起来,捂着腰,连滚带爬下了楼。
周行知把门关上,转过身。
吴媚还站在条案前,胸口起伏得厉害,两只手撑着身后的案沿,黑丝裹着的双腿微微打颤。
周行知走到她面前,没碰她,只低头看她。
他看她的眼睛,看她鬓边那朵小白花都歪了,像随时要掉。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帮她把那朵花重新别好。
吴媚抬头看他,眼里终于包不住那层水光。
她嘴唇抖了两下,说:“你打他,以后更麻烦。”周行知说:“我不打他,今晚麻烦的就是你。”吴媚没说话。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忽然变得很高很大的少年。
她忽然想起,他确实早就不是少年了。
两人站在何业飞的遗照前面,中间隔着一捧灰白色的烟。
周行知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极轻地蹭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
吴媚脸一偏,像要躲,又没真躲。
他的指尖就那样停在她颧骨下面,像在描一道极细的、发烫的线。
她说:“周行知,你到底图什么?”周行知没答,只往前走了半步,近得能闻见她发丝里混着香烟和一点点奶腥的气味。
他低声说:“我什么都不图。我就是想照顾你和小宝。”吴媚笑了一下,那笑又苦又软,像从嗓子眼深处泛上来的:“我大了你十六岁。你能照顾我几年?等我老了,你才三十出头。”周行知看着她,眼睛极黑极亮,像这屋里唯一没被灯照旧的光。
他说:“那我就照顾你到老。你老了,我也老了。我认真的。”吴媚别过脸去,不看他。
她的侧脸被灯光削得极薄,耳根到颈侧那一小片皮肤白得发青,青筋隐在下面,像一条极细的河。
她的胸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得更厉害,两团肉从领口上方挤出来,沟壑深得几乎能吞下这屋里所有的光。
周行知的目光滑下去,又极快地抬起来。
他喉结滚了一下,说:“我不介意你有孩子,也不介意你年龄大。我爷爷要是不让我娶你,我就带你去拿证,不告诉他。”吴媚终于转头看他,眼里那层水光已经蓄满了,像雨前的天。
她看着他那张极白极冷的脸上,此刻浮起一层极薄的红,像被这屋里太重的烟熏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了。
不是看她这身肉,不是看她这张脸,而是看她这个人。
她没再说话,只慢慢抬起手,放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中山装下面撞出来。
吴媚的手就贴在那里,像按着一只活物。
周行知低头看她。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血红,像刚被这满屋的香火烤热。
他慢慢俯下脸,朝她靠近。
吴媚没退。
她甚至把脸仰起来一点,像在等。
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一瞬,门锁响了。
极轻的一声“咔”,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插进来的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