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脚步又重又浮。
拉开车门时,他看见后座角落里有一条极小的蓝色婴儿毯,大概是刚才吴媚抱着小宝时落下的。
他把它拿起来,那上面还带着一点奶香和女人皮肤上的温气。
他攥在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
苏维民还在华民集团顶层。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远镜还搁在窗台边。
薛晓华已经去里间补妆了,贵宾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见那辆深蓝色宾利从医院方向开出来,沿着主干道一直往西,很快被楼群吞没。
他放下望远镜,眼神沉得发暗。
戴秋文那辆迈巴赫还停在原处,像一只被抛弃在岸边的黑甲虫。
过了几分钟,那车才缓缓启动,朝相反的方向开去。
苏维民端起那杯凉茶,仰头一口喝完。
茶极苦,他像没尝到。
他知道,戴秋文还是没有放下吴媚。
他放下又怎么样?
他当年也没放下。
人这一生,最难处理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身上掉下来的另一块肉。
尤其是当那块肉还偏偏生得极美、极软、极像一个你永远回不去的家。
宾利车在滨江路上一段极缓的弯道处拐进了一条梧桐夹道的小街。
周行知坐的位置靠右,吴媚坐在他左手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米白色手袋的距离。
车窗半开,外头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进来,把吴媚耳边几绺碎发撩起来,又软软地落回去。
她始终侧着脸看窗外,像在看一排排往后退的骑楼,又像什么也没看。
周行知没有主动说话,只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放在她手边,瓶身蒙着一层极细的水珠。
吴媚没接,只低声道了句谢。
她的声音在这安静得过分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软,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送来的。
“你要是累,可以靠一会儿。”周行知说。
他说话时不看她的脸,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方的一点空气里。
吴媚“嗯”了一声,身子却依旧坐得笔直。
她知道旁边这男生的目光像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不重,却怎么都撕不破。
他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女人,更像在看一件很早就想捧在手里的东西。
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过去她在漫展上被一圈人围着拍,闪光灯像雨一样落下来,那些镜头后面的眼睛,一大半都是这样。
可周行知又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像隔着玻璃在看她,既近得能看见她耳后那一小片热出来的汗珠,又远得像在观赏一条被关在展柜里的白蛇。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安全。
车停在一家极安静的日料店门口。
店面不大,藏在两棵大香樟后面,门口只挂了一块原木色的匾额,上面写着“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