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它不是归灵桥。”
“一成太低,一宗灵脉太贵。”他站起身,阴影压过石盘,“把我送进万鬼渊,只死我一个,最合算。”
江离那时确实算过。
算姜惟活下来的可能,算父亲发现阵眼被毁后会如哪里置她,也算如果他死在渊中,再无人知道议亲夜里,他曾吻过她腕骨。
她没有在任何一栏写“舍不得”。
纸上只有成算、耗损、追兵抵达的时辰。
越写得齐全,越像那个被送下去的人与她没有关系。
可最后封卷时,她把腕上配铃拆下一只,压进生门阵枢。
这一步没有记在阵谱里,也不能提高半分活路。
“是。”她抬头,“我选了代价最小的一条。”
这一次,江离没有拿“不知道”替自己留余地。
她当年看过万鬼渊旧卷,知道那里的时间会被无限拉长,也知道“魂存”不等于还能完整地成为姜惟。
她甚至在阵谱边写过:入渊不久就会魂裂,时间一长,神识也会散。
最后还是选了。
姜惟脸上最后一点表情消失。
他划开胸前旧伤。
银白月魄刚露出一角,黑色魔息已经从伤口钻出,缠上她腕内月印。
那不是寻常魔气,而是万鬼渊留在骨中的噬魂痕。
江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第一次挣扎:“姜惟,停下。”
“姐姐亲自验。”他扣住她腰,把两处月印强行相接,“看看你当年写下的代价,究竟小到哪里。”
黑息灌入经脉。
江离眼前猛地一黑。
牙齿咬进来的不是皮肉,是魂。
她看见姜惟摔进无光深渊,左臂被鬼爪扯断,又因魔骨重新长好。
看见他每次往上爬到一半,就被更多手拖回尸骨堆。
第一只鬼撕开少年胸口时,江离的身体本能向前扑了一下。
她忘了这是记忆,手臂竟越过眼前黑暗,想把那只鬼从他身上扯开。
指尖抓到的却只有成年姜惟的衣袖。
对方扣在她腰间的手立即收紧,像早知道她会在这一刻忘记冷静。
“别救。”他的声音从万鬼嚎叫里贴着耳骨传来,“看完。”
江离就不再闭眼。
后来每一只鬼顶着她的脸出现,她都比真正被咬时更难呼吸。
那张脸曾是他唯一记得的归处,也成了深渊最会利用的刑具。
她不能怪幻象。
如果不是她先把他推下去,万鬼不会知道该用谁的样子让他一次次上当。
疼痛没有昏厥可逃。
一炷香被拉成无数个日夜。
眼睛、舌头、心脏轮流被撕碎,万鬼最爱咬他的脸,少年每次护住的却不是要害,而是含在齿间那只不响的铃。
江离指甲深深掐进姜惟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