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你让我走。”
江离左肩的血已经浸透内衫,声音仍然平稳:“我记得。”
姜惟像被这三个字钉住。
他大概还在等她说权宜、说日后、说等一切结束;江离什么也没有给。
片刻后,他拔刀斩断两人共同立下的盟旗。
白鹤与黑月从中裂开,旗杆倒入火坑,正压住那页还没烧尽的名字。
“万鬼围山时,”姜惟背对她道,“不要叫我。”
江离没有答应,也没有挽留。
他越过山门,亲随鬼骑与漫天黑云一同退去。
七矿、粮药和山中所有属于魔域的东西,他一样没拿,只带走肩上的箭伤与最后一句没有得到回应的话。
日光重新落进残垣。
断柱下只剩一摊没有干的血。
众人散尽后,江离独自去了弃剑院。
屋里连茶盏都没留下,少年时那张窄床上却放着她射出的灵箭,箭杆被折成两截,锋口仍沾着姜惟的血。
她本想把断箭锁进暗格,手伸到一半,又将它压进枕下。
暗格里藏的是盟旗与宗谱,都是可以列入旧证的东西;这支箭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在她躺下时硌住肩骨,提醒她人是自己逐的,伤也是自己给的。
江离在床沿坐下。
床板只承一个人的重量,竟比三日前姜惟把她按在这里渡月魄时更响。
照夜站在门外,始终没有随鬼骑离开。
她看见江离枕下露出的半截箭尾,眼里第一次有近乎憎恨的东西。
“您明知尊主最怕再被逐一次。”
“所以他会信。”
“如果他当真不回来呢?”
江离没有回答。
天亮前,她回到问道殿重排守峰图。
原本镇在各条山道上的黑石都代表姜惟与他的鬼骑,如今一枚枚撤去,下面全是还没补好的阵裂。
江离把自己的宗主令压上最大的缺口。
一枚令牌当然守不住所有山峰。
阶下没有人敢说。
护山阵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进攻。
一只恶鬼伏在光幕之外,额头贴地,朝问道殿叩了一次。
那声音传过空掉的诸峰,像有人仍在山门外等她反悔。
江离把最后一枚黑石收进掌心。
没有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