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只有被风吹倒的竹筒,在石阶上滚了半圈。
她站了很久,命人撤掉山中所有会被风撞响的器物。
从此,青云只剩真正的铃声与鬼声。
她不许自己再错认一次。
可江淞要的正是她分辨时那一点迟疑。
偏殿烧尽后的白昼,他带着被万鬼裹住的青云亡魂出现在阵外。
江离没有与他谈,抬手便落雷,大片亡魂随父亲的元神一同碎在光幕之外。
雷光将灭时,其中忽然显出母亲的脸。
江离执令的手没有抖,转阵却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一缕阴煞钻进灭宗之夜留下的旧血道,悄无声息地爬向西峰。
江淞隔着残魂看她,仍是父亲教导女儿的温和神情。
“你连母亲也杀。”
“她若真在你手里,碎了也比留给你强。”
话说得没有破绽。
那条被她迟了半拍才封住的血道,却替父亲记下了她的破绽。
江离回山便改了执雷令。
往后无论亡魂显出谁的脸,都由阵师按时落雷,不再等她判断。
宗主印悬在纸上,迟迟没有压下。
若母亲再出现,别人会替她杀,她连看也不必看。
最后,江离把令交给照夜:“明日你执雷。”
那条血道没有给她多少补救的时间,西峰没能撑过第四日。
阴煞沿那条旧血道撕开主阵,鬼潮爬上藏经楼时,楼中尚有没来得及撤出的守阵弟子。
江离右臂已经被鬼爪撕开三道深伤,月魄碎片也快耗尽,只剩引燃地火能保住问道殿主阵。
阵师跪在她身边,求她再等半刻。
北窗后确实还有人。
江离看见一只手推开窗棂,又被鬼影拖回去;与此同时,阴火已经沿飞檐扑向主阵。
她按下火印。
整座藏经楼从地底亮起,数百年经卷与未能撤出的弟子一起被火吞没。
片刻后,北窗撞出一个浑身燃烧的人。
他只差几步就能离开火阵,最终倒在江离面前,烧焦的手攥住她裙角。
“为什么……”那人喉中全是烟,仍把最后几个字挤了出来,“不能再等?”
“再等,主阵会破。”
这句话江离说得很稳。
那人却没有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听见没有。
手指从裙角滑落,留下几道焦黑的痕。
照夜俯身想替她擦去,江离挡住了。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姜惟甚至没有问过为什么。
她说那是代价最小的一条路,他就带着那句正确的话掉了下去。
如今终于有人替所有被留在另一边的人问出来。
江离仍只给得出同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