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她把宗主份例的半碗粥放在裙角焦痕前,直到热气散尽,也没有动一口。
她知道绝食不能赎命,只是那碗饭摆在面前,像从死者口中省下来的。
阵图却不给她赎罪的时间。
藏经楼烧毁后,西峰缺口只剩魔息可以补上,纸上再次出现姜惟的名字。
江离以墨将那两个字涂黑,改用守阵弟子的灵力轮值。
这一笔落下,原本还能持剑的人便要留在阵眼里,再不能守下一次鬼潮。
她看着墨一点点浸透纸背,第一次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守青云,还是在拿青云证明没有姜惟,她仍能把一切做对。
这个念头没有让她召人。
只让那半碗粥在案上放到结出一层冷膜。
第五日,泣鹤峡三桥尽断,仙盟截去了最后一批粮药。
入夜后,江离在听雪院地上醒来。
噬魂痕与月印同时发作,左手已经失去知觉,右手却死死攥着从弃剑院带回的两截断箭。
箭锋上还有姜惟的血。
只要按进月印,她就能叫他。
江离把断箭投入火盆。
木杆没有立刻烧塌。
那一点魔血在火中凝成黑色月影,沿箭身缓慢爬向她的手指,月印随之张开,送来百里之外一声沉重的心跳。
姜惟还没有睡。
也许他坐在无昼殿王座上,也许仍停在某个能看见青云的地方。
只要江离不松手,任何一句话都能顺着这滴血过去。
她心里先排出一道宗主令:撤鬼,回山,守西峰。
字句刚成形,又被她逐一划去。
真正浮上来的话都与宗务无关。
肩上的箭伤有没有处理,那页宗谱是不是真烧尽了,第一夜为什么明明已经走了,还要把黑火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还有一句最不该问的:你既然等了整夜,为什么不能再等我一次。
江离望着火中那轮黑月,唇动了三次。
第一遍是“撤鬼”。
第二遍变成“回来”。
到了第三遍,只剩一个没有声音的“你”。
另一端始终没有开口。
她因此更怨姜惟。
怨他从前从不等她承认,如今偏要等;怨他明知她最不会说需要,仍把第一句话留给她。
更怨自己守在火边,要的已经不是一柄能补西峰的刀。
她在等那个人先违背离山时的狠话。
火焰舔到掌心,江离仍没有松开。
直到天快亮,箭上的血彻底化进余烬,她才明白自己坐了一夜,是在等另一端先叫她。
断粮后的清晨,谢无尘的纸鹤越过鬼潮,落进问道殿。
信中没有提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只说仙盟愿出兵救山,条件是江离打开阵心,交出姜惟留在青云的全部魔息。
江离把信折回原样:“不回。”
照夜站在案前,鬼将令握得太紧,黑玉边缘已经割破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