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不能叫,尊主也不能叫。”她问,“宗主究竟在等谁?”
“等江淞把最后一条魂根露出来。”
“还是等您自己再也撑不住,才肯承认想让他回来?”
江离抬眼。
照夜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将鬼将令放在两人之间。
“我可以燃魂召尊主。”
“你会死。”
“至少山能活。”
照夜的指尖刚逼出本命血,江离便一剑将鬼将令打落。
剑锋随即压上她手背,不许她再捡。
“我逐他出山,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叫。”
“那就您自己叫。”
殿外又有一重阵光熄灭。
江离没有回答,只弯腰捡起谢无尘的信,拆成两页,分别写下守山遗令与阵心交接。
写到继任宗主时,笔尖停在空白处。
祁云、沈衡、旁支长老,每个人都能接过一部分青云,却没有人能同时镇住山中残阵与阵外万鬼。
姜惟的名字第三次出现在她笔下。
江离没有写进去。
她只在封口前添了一句:若魔尊回山,不以逐令拒之。
这道命令只有她死后才会生效。
活着时不肯开口,死后却先替他开门,连江离自己都觉得卑劣。
她仍把遗令压进宗主印下。
第七夜,护山阵在子时裂开。
万鬼没有立刻扑向问道殿,先从中让出一条由亡魂铺成的路。
江淞沿白玉长阶一步步走来,每踏过一级,元神便凝实一分。
“你把他赶走,阵却没有停。”父亲看着她,“阿离,你算错了。”
江离站在问道殿前,宗服已经被血浸透。
她确实算错了。
情念为桥,从来不只指靠近。
恨、等待、强行割断,以及七夜里每一次想叫又没有叫出口,都在把那座桥养得更牢。
她越逼姜惟走,月印越痛;月印越痛,她就越清楚另一端的人仍在。
父亲正沿着这份被她亲手绷紧的牵引,一寸寸长回人间。
最后一道山门轰然倒塌。
沈衡用仅剩的左手撑剑,右臂已经被鬼爪撕去,仍挡在问道殿前。
断石压下来时,他回头喊的还是旧称:“少宗主,走!”
江离没有地方可走。
她手里还有最后一座阵。
原本封在地宫的旧血足以认骨,却引不动已经完整的江淞;要让父亲彻底离开青云阵脉,只能由活着的魔骨亲自踏入阵心。
只能叫姜惟回来。
江淞停在百步之外,慈悲地看着她:“叫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