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父亲想要的。
也是她七日来最不肯承认的。
鬼潮越过最后一道光幕,照夜手臂上的鬼纹正在一寸寸熄灭。
剩下的弟子都回头看她,像藏经楼北窗那只伸出的手,又一次把最后半刻交到她手里。
江离抬起左腕。
月印已经被反噬烧得血肉模糊,她以指甲剖开伤处,把血按进那轮残月。
第一次,没有回应。
第二次,只有极远处一声模糊铃响。
第三次,她没有再下令。
“阿惟。”
两个字穿过月印,穿过山海、万鬼与她亲手立下的逐令。
旧称出口的一刻,江离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十年前问剑台上,一声阿惟能让少年藏起刀,把受伤的手递给她。
如今这两个字里压着他肩上的箭、百里外那簇黑火、她在火盆前没有说出口的“你”,还有一座专等活魔骨闭合的阵。
可也不全是阵。
江离终于不再替自己删去那些无法写进战报的念头。
她想知道姜惟的箭伤有没有上药,想知道他第一夜为何守到天明,也真的怕过那页宗谱烧尽以后,他就再不肯回来。
“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紧绷了七日的肩背忽然松了一瞬。
第一只恶鬼已经扑到阶前。
江离抬手迎敌,鬼爪却没有碰到她。
一只染血的手从裂开的虚空里伸出,捏住那东西的头颅。
黑火顷刻烧穿鬼潮。
姜惟赤着脚踏出火幕,长发未束,玄衣还带着无昼殿最烈的酒气,肩上那道由她亲手射出的伤重新裂开,一路滴血到她面前。
他没有看江淞,也没有看这座终于想起他的山。
第一眼只看江离。
确认她还活着,姜惟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那一抱太重,几乎撞裂她的肋骨。
他贴着她染血的额角,手臂仍在发抖。
“姐姐。”
他终于又这样叫她。
“你终于叫我。”
江离的手悬在他背后。
她越过姜惟肩头,看见江淞,也看见问道殿地底那座最后的引魔阵,正因活着的魔骨归来,无声亮起。
第一道银纹从砖缝里合拢,贴上姜惟赤裸的脚踝。
她悬在他背后的手,最终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