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魔阵在脚下亮起时,姜惟还没有松手。
江离悬在他背后的手已经越过肩头,指向不远处的江淞。
那个姿势既不像回抱,也不像推拒。
隔着染血衣袖,掌心恰好贴住他还没有结痂的箭伤。
七日前她亲手把箭送进这副身体,箭伤正贴着掌心发热。
只要稍微收拢五指,她就能知道伤口有没有崩开。
她没有碰,只听见他贴在耳侧的心跳,快得与百里外那一点黑火全然不同。
第一夜,她在南峰看了那点黑火整整一晚。
天亮前黑火又退得更远,此后再没有出现。
后面的夜里,她只能在月印灼痛时把左腕藏进袖中。
可真正被他抱住以后,江离才发现七夜并没有过去。
那一点黑火只是从远处走到了怀里。
姜惟赤着脚,发未束,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胸膛因破空而剧烈起伏。
他抱得太紧,像并不相信月印里的声音,非要以手臂确认她还有骨、有温度,不是江淞送去的又一场幻象。
江离鼻端全是酒气、血气与他寝殿里未散的冷香。
她竟准确分辨出他刚才喝的是无昼殿最烈的黑酒,也因此知道,这七日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若无其事。
这个发现使她想回抱。
手已经抬到他背后,阵砂也正在袖中。
江离分不清最初那一下究竟是要抱,还是要结印。
她只知道指尖碰到箭伤时,姜惟全身猛地一紧,却还没有松。
他宁肯让那处再裂,也要先把她抱够。
如今人真的回来,胸口月印却比阵柱更先发热。
江离压住呼吸,才没让自己的脸往他颈侧偏。
姜惟终于从她发间抬眼。
他顺着她的手看见江淞,也看见问道殿地砖下密布的银纹正在依次闭合。
扣在后颈的五指没有立刻收回,只用拇指擦掉她耳后一缕血。
一只披着孟绾脸的恶鬼从黑火里爬出来。
它喊出江离幼时怕雷的旧事,声音与真人没有分别。
姜惟的刀已经落下,江离忽然按住刀背。
“等。”
她以仅余月魄探进鬼物眉心,在重重伪忆里摸到一点极薄的魂息。
围山恶鬼吞过亡者残魂,才会连旧事也说得如此真。
“剥出来要多久?”江离问。
姜惟看一眼漫山鬼潮:“三日。”
西峰主阵已出现第二道裂缝。
江离的手从刀背撤开。
黑刃落下,孟绾最后一缕魂息连同鬼物一起化灰。
江离看着那张脸消失,五指还保持刚才阻刀的姿势。
姜惟把她的手强行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