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杀的。”他说。
他不给她把这一条也写进宗主账册的时间,转身看向江淞。
弧刃长刀从千里外破空而来,落入掌中。
江淞后退半步:“围山的鬼,是你撤去约束后所放。”
“所以我先杀它们。”姜惟抬刀,“再杀你。”
江离压住他腕骨:“现在斩,元神会散回青云诸峰。”
姜惟这才低头看她。
七日里,她瘦得宗服几乎挂不住腰身。
右臂三道鬼伤,最深处见骨。
月印被反噬烧得血肉模糊,噬魂痕已经爬到耳后。
他没有再问父亲。
姜惟扯开她破损袖口,把每一道伤从头看过。
指腹停在见骨处,重重压下以前又收住。
“第五日断粮。西峰先前烧的是藏经楼。”他不是询问,鼻端已经闻到经灰,“死了多少?”
“守阵的人死了一批。”
姜惟拇指从她伤口边缘擦过,指腹沾到一层已经发黑的血。
“第一夜呢?”
江离眼神微动。
姜惟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我在百里外坐到天亮。姐姐巡过南峰,袖子都没有抬。如今叫得这样好听,是因为山终于比我更不值钱?”
他的呼吸比跨越千里时更乱。
他恨的不是她要魔骨,是明月照过所有人以后,才带着求救落到他身上。
姜惟捏住她下颌,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点与阵法无关的东西。
江离眼下青黑,唇上全是七日缺水后的细裂,唯独看他时比刚才看江淞更专注。
江离没有说自己曾握着血箭坐了一夜。
她只把伤亡与阵时说给他:“起初阵还没破。可到了最后,死血引不出江淞,只有活着的魔骨能开那座阵。”
姜惟笑了一声。
笑意很快淡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我等了七夜,等到姐姐的山烧了、弟子死了、父亲走到门前,才终于值一句旧称。原来不是我回来得迟,是我排得太后。”
江离掌心还按着他的箭伤。她没有把手撤开,只把阵势与唯一活引说完,末了道:“我需要你。”
这句话还能被解释成阵法。
可她说时没有看江淞,也没有看山,只看着姜惟。
“需要哪一个?”姜惟问。
他掌心从后颈滑到腰侧,将人往自己身前又带近一点。“魔骨、月魄、万鬼,还是七夜里那个坐在百里外等你的人?”
答案如果前面三项,他还会入阵。
那是姜惟最可悲也最可恨的地方——明知自己又被当成刀,还舍不得看她和青云一起死。
可他偏要在赴阵以前把第四项问出来,像死也要知道她叫回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江离没有说“都要”。
那太像施舍,也太像临阵前为了哄他。
她只把按在箭伤上的手移到他后颈,第一次真正完成刚才没有落下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