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光第一次穿过姜惟右肩与腰腹。
他如果向左避开,江淞魂体就会从阵柱缝隙散回青云诸峰。
只能站在原处,以魔骨把父亲钉在月魄前。
血沿玄衣滴入阵纹。
阵心很窄,姜惟背后有退路,左侧就是阵柱死角,右侧却压着江淞通往北峰的魂根。
他如果求活,只需把人往右一推。
江离如果要阵成,就必须让他站在最亮也最疼的位置。
她看着第一滴血沿预定的凹槽流下,抵达锁阵。
路线一点不差。
江离早该因此安心。
她却盯着那滴血看得太久。
它经过锁阵,转入她亲手刻出的凹槽,像姜惟也不过是一股按图流动的阵力。
只要路线不差,伤落在哪里、他当时看着谁,都可以归进成算。
可姜惟在阵里抬了一下眼。
没有叫她,也没有求。
他只是让她看见自己还清醒。
江离手中阵笔随之停在纸上,墨洇出一团不该有的黑。
她立刻换笔。
阵可以一点不差,人不能因此被写成阵。
江离站在外圈,十指被阵力割得见骨。
她预先算过每一道锁落在哪里。
它们会定住身体、封住魔骨,再缚住元神,却全都避开心脉。
姜惟会重伤,但不会立刻死。
一道锁缠住左膝,把他压得跪下。
膝骨撞地的声音与十年前重叠。
那时少年会仰头问她舍不舍得。
“第三柱。”
阵师的手已经按向第四柱,听见这句,仓促回头。第三柱刚刚落过。
江离也看见了。
她把沾血的阵笔折断,换了一支:“第四柱。继续。”
无人敢问宗主为什么报错。
阵光将姜惟的影子钉在地上,他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仍扣住江淞,始终没有抬头。
江离却总觉得下一瞬他会问。
第四柱落到一半,她竟先在心里答了一句:舍不得。
答完才觉出荒唐。十年前的人没有等到,眼前的人也根本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