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剑院屋顶被掀去一半,晨光直落到床前。
他还没有睁眼,右手先往身侧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截冰凉衣袖。
江离伏在榻下。
她睡得很浅,眉心还压着宗务未解时的那道细纹。
心口绷带只草草缠了几层,银黑噬魂痕越过下颌,爬到左侧脸颊。
握惯阵笔的手被他攥了一夜,腕骨上全是红印。
姜惟先摸她脉门,又沿手腕探向空荡丹田。
那里没有最初的一成碎片,也没有她重新养出的半轮灵核,只有月魄被剜走后留下的一片死寂。
手指在那处停得太久,江离醒了。
她睁眼,掌心先按上他左胸。
月魄在指下跳了一次,她仍没有立即收手,直到姜惟扣住她腕骨。
“江淞魂火封在哪里?”
姜惟扣住她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手腕。
“姐姐叫我回山以前,就把自己的月魄算进去了?”
江离看着他。
“引魔阵要你活着入阵。江淞若留第二处依附——”
她说到一半,姜惟拇指恰好压住她腕内断续的月印。江离竟忘了后面那句原本要说什么。
片刻后,她才接上:“半轮月魄是唯一能断锁、又保住你心脉的东西。”
“所以你连我会站在哪里、什么时候踏进去、最后伤到哪一根骨,都替我想好了。”
他说得很慢。
每一处锁伤都随呼吸抽痛,声音反而平得近乎安静。
江离没有辩:“大半算过。”
“没算到的呢?”
“江淞多留的那一重归鹤锁。”
姜惟笑了一下。
“原来姐姐也会漏。”
他抬起手。
江离没有避,只有眼睫在掌风靠近时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点本能比她站着挨更让他暴怒。
手掌最终从她脸侧擦过,重重砸进床柱。
整张木床裂开,残瓦从屋顶滚下来,其中一片正落向她心口。
姜惟下意识侧身挡住。
瓦片砸在他满身锁伤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还压在江离上方,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扣在她肩侧,却避开了绷带。
姜惟低头看见自己撑在她肩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