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掉的袖边已经被她折平,她却又折了一次。第三次时,布料裂开,露出里面一线苍白腕骨。
“天亮前,我必须回问道殿。”她终于说。
姜惟笑了。
没有声音,只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绑在一起的手却冷得像刚从万鬼渊捞出来。
“入渊不久就会魂裂,时间一长,连神识都会散。”他把阵谱上的字慢慢念给她听,“姐姐一字不漏地看过,还是只给我一滴血。第一次碎了有人替我拼,往后每一次,就看我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江离没有辩。
黑绸下,她的脉搏一下下撞在他指侧。
姜惟忽然想不起万鬼渊第一年自己碎过几次魂,只记得马鞍上那只水囊。
记忆里的皮囊被月光照得发白,越看越像一只空出来、却从没预备给她的位置。
他猛地扣住她咽喉。
拇指先抵住下颌,其余四指才逐寸收紧。
姜惟盯着她眼睛,像那张脸上还藏着太上长老没看见的半幅记忆。
江离没有闭眼。
她的手甚至动了一下,落向他腰侧最深的锁伤。姜惟以为她终于要反抗,五指本能松开半分。
那只手却只是把他崩开的绷带往回压。
姜惟脸色骤然难看,重新收紧时,拇指已经偏离气管。
江离呼吸仍被截断。她看见这个偏移,眼睫忽然颤了一下,反倒比刚才更狼狈。
黑绸把另一只手还缚在一起,江离被迫向前,后脑撞上石壁。
姜惟五指收紧,掌下脉搏一下快过一下。
“姐姐给我的生门,只够一个人走。”他贴近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把一滴血放进铃里,就敢让我在下面记你十年。”
江离呼吸被截断,脸色一点点褪尽。
她没有碰他锁伤,也没有去解黑绸。
姜惟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匹马鞍上的一个水囊。
如果她当年多备一匹,哪怕最终还没有走,至少说明她曾把自己放进那条路里。
可她没有。
姜惟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不问后来。只问暗道那一夜——如果三名长老没有出现,如果我已经坐上那匹马,你会不会在我伸手时上来?”
江离眼睫颤了一下。
她先去看落在地上的焦袖,像答案能藏进那道折痕。
喉间却还在他掌下,一次仓促吞咽就把迟疑全部交了出去。
“鞍上只有一个水囊。”她说。
姜惟的五指松开。
江离俯身咳嗽,颈间迅速浮起青紫指痕。
姜惟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沾着她皮肤上的温度,片刻后才慢慢收回。
密室里只剩两个人凌乱的呼吸。
姜惟踢了一下碎灯,灯罩滚到墙角。
“很好。”他说,“至少姐姐今日没有把那匹马也说成是为我。”
江离抬起头,声音因咳嗽微哑:“天亮以后,听雪院还归我,七矿也没有换主。”
她只说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