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问道殿前最后一枚腰牌落地,江离批完离山名册,抬头时却已经站在旧祠门外。手里有药、针、剪刀,还有那卷本该放回去的银线。
她在门槛外把东西按伤处排好,排到一半,门内裂铃又碰了一下酒坛。剪刀被她放反了刃口。
血透过随意缠上的布,沿腰腹没进黑衣。
他像不知道,正拿那只裂铃去碰酒坛边缘。
铃舌早已坏了,碰一下,只发出一声钝响。
江离走到他面前:“把衣襟解开。”
“宗主今夜是来替死人上香,还是替活人收尸?”
“你如果真想死,满身锁伤一起撕开更快。这样等我发现,太慢。”
姜惟抬眼看她。
她话里那点不耐太像从前。
姜惟在弃剑院故意把伤拖到发热,也等过同样一句训。
他终于松开衣襟。
江离在他身前蹲下,拆掉染血布条。
针从第一处锁伤穿入时,姜惟腹部绷紧,手中的裂铃却还在一下一下碰酒坛。
“西山暗道那夜,”他说,“如果有第二匹马呢?”
江离手上没有停。
“没有发生的事,我不作答。”
姜惟盯着她低垂的眼。
江离俯身换线,一包止血药从袖中滑出来,落在已经打开的药箱旁。两包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没有捡。
姜惟也没有。
“姐姐从前教我,阵师要多算一步。怎么轮到自己的退路,就只肯备一匹?”
针尖在皮肉里偏了极细的一线。
姜惟低头看见,唇角扯出一点笑:“手抖了。”
“你喝了酒,肌肉会缩。”
她把偏掉的一针重新穿回。
还是只解释伤势,连半个字都不肯落到那匹马上。
姜惟把裂铃放到她膝上。
“铃里那滴血,只替我聚过一次魂。”他说,“后来每一次碎,都是我自己从鬼嘴里爬回来。姐姐如果要把它记进救命之恩,最好只记第一次。”
江离拇指擦过铃身上万鬼渊留下的黑痕。
边缘粗糙,刮着指腹。
“我不会记恩。”她说,“祁云已经把真相刻进水镜。所有人都会看见我留过什么,也看见那一滴血只够一次。”
姜惟把目光移向母亲烧残的牌位。
“他们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