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没有攻山。
他只在云端展开一卷婚书。
江离看见那卷赤金展开时,第一反应不是迎敌。
是看日影。
日影还没有碰到殿柱上那道旧剑痕。按西脉路程,姜惟来得及。
江离已经抬手要布东峰守阵,指尖却先在空中打了一个结。归云结。她看着自己弯错的手指,直到赤金婚书在云端彻底展开,才猛然收掌。
谢无尘没有给她继续算下去的机会。
江离早为强攻做过准备:借灵矿反射仙剑,让照夜从侧峰切断粮道,实在守不住就把问道殿沉入地脉。
即使姜惟不在,她也能守上一阵。
仙盟战车出现时,她甚至已经算出谢无尘会先以东峰佯攻。
可他没有落一柄剑。
婚书展开的一刻,她掌心那半枚由真盟主令烙下的谢氏鹤印先亮了。
随即,所有与她血脉相连的阵同时认敌为主。
问道殿地底传来锁簧合拢声,层层防守转眼全成了困牢。
金色鹤印从掌心爬上无名指,像有人沿着大婚那一拜重新握住她的手。
江离立刻想起新房里谢无尘取凤冠时的触碰。
那时他始终克制,连耳后细伤都避开。
原来真正的手早在婚书里,等到今日才伸进血脉,替她打开山门、调转阵枢、规定身体属于哪一份盟誓。
端方并不等于不强取。
江离腕内月印猛地裂开。
裂开的瞬间,她先听见西脉那端一声闷哼。
姜惟正在撕江淞旧印,月魄本已受伤,婚誓却沿她血脉咬到了他心口。
江离下意识捂住手腕,动作做到一半又停。
金色婚誓冰冷笔直,月印却在掌下急促跳动,像远处的人明知她不准回来,还隔着山腹撞门。
她竟在这样的时候想起母亲旧祠里那个吻。
姜惟离开前握过的指尖还残着一点热,婚誓就从同一只手的无名指爬上来,像要把那点热也归进谢氏名下。
另一道锁印沿无名指缠上手臂,与魔印彼此撕扯。
她半跪在问道殿前,脚下护山阵也随之打开一线。
仙盟没有从外面闯。
他们从栖鹤台与泣鹤峡倒戈弟子早已埋下的阵钉中出现。
“护宗主!”沈衡第一个拔剑。
金色锁链却先穿过他胸口。
谢无尘从剑光中走出来。
他依旧温雅整洁,仿佛不是来发动政变,而是赴一场迟到的婚宴。
他看了一眼沈衡倒下的尸体,神色有极短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