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链原本不会落向沈衡。
江离在他现身前暗中转过一次阵枢,想把婚誓锁引入问道殿的空阵。
按照她算过的路径,锁链只会穿过无人石柱。
可谢无尘早将沈衡的本命灵识移到那处阵眼,他拔剑护她,反而正好替婚誓承受了反噬。
江离俯身接住他。沈衡嘴里全是血,还抓着她衣袖:“这次……是不是又不能等?”
西峰藏经楼前那个被烧死的弟子,也问过近似的话。
江离按住他胸口,沿月印从姜惟心口借来的短暂月魄力量却止不住被盟誓贯穿的心脉。
沈衡死在她臂弯里,眼睛没有合上。
他的身体比江离记忆里轻。
幼时沈衡曾单手把她抱上马,也曾在母亲灵前守了七日不倒。
如今一条手臂早断,血从胸口流尽,整个人落进她怀里只剩一副薄骨。
江离想起泣鹤峡那一掌,想起自己罚他一百戒鞭,想起他明知她与姜惟结盟还守到最后。
每一段记忆都来得太慢,不能替掌下心脉续上一瞬。
刺激落在身体上时,她没有哭,只是抱人的姿势变了。
原本托住后颈的手移到肩背,把沈衡更完整地圈进怀里,像小时候被他抱过一次,今日终于还回去。
局势也在这一刻改变。
江离原先准备以北峰自毁阵反夺婚誓。
沈衡死后,她看见下一根锁链已经对准另一个弟子的心口,就把蓄到一半的阵力散掉。
不是屈服谢无尘。
是她不再拿守山正确,重复一次藏经楼前的“再等半刻”。
江离替沈衡合上眼。
可指腹一离开,那双眼睛就又被血水冲开,还望着她。
她最后没有再合。
“别再死人。”他对江离说,“把盟主令交还。”
“令已经碎了。”
“所以我只能以婚誓接管你打开过的九州阵枢。”
江离盯着云端婚书。
大婚那滴血沿金字一点点亮起。
栖鹤台应了一声,泣鹤峡又应一声,最后是她脚下的青云诸峰。
原来那滴血从来没有干过。
金色阵钉从青云诸峰升起。
每一根都绑着一名青云弟子的本命灵识。
“阿离,随我走。”谢无尘说,“你反抗一次,死一人。”
江离撑着断剑柄站起来。
她余光扫过阵钉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