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笔不是普通朱砂笔。
笔锋由青云历任宗主的发丝所制,每落一笔,都会从施阵者心脉抽出一缕情念。
江离写下姜惟名字第一划时,忽然想不起他第一次叫“姐姐”是在问剑台第几级石阶。
第二划落下,连那日他穿的是黑衣还是青衣也淡了。
偏偏袖口被雨浸深的一小块、他掌心蹭破的皮,还清清楚楚留着。
她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
第三划还没有落下,舌根先泛起一阵铁锈味。
江离咬破了唇内旧伤,但没有立即察觉。
她不怕忘记一个台阶、一件衣裳。
记忆本就会被年月磨损。
她怕的是笔锋再走下去,连姜惟当时仰头看她的样子也会变成一团无关紧要的影子,怕有一日自己看见刀柄坏铃,只知道那是阵器,不再记得他在万鬼渊里曾把它含在口中。
凭什么。
父亲用他们的情念开天,仙盟又用她的情念封魔,到最后,连她记得谁、舍不得谁,都要被写进一张供人验看的阵图。
江离胸腔里的怒意撞得很重。
她没有停笔,反而把姜惟的名字写得更深,血沿凹痕积成暗红。
真阵必须真到能杀他,只有这样,藏在第七纹下那一点偏移才会被所有人当作无关紧要的校准。
她越舍不得,手下这一笔越不能软。
谢无尘站得很近,足以看见,但只以为这是她在斩断旧情。
江离没有纠正。
她把能杀他的月魄位置、魔骨裂纹与尊主印契纹逐一写进阵里。
写到第那些锁伤时,笔尖多停了一瞬,随即用力划过。
假阵骗不过江淞,也骗不过姜惟。
血落地时,远处鬼云猛地下压。
姜惟已经到了青云南山门外。
恶鬼在他身后铺成黑海,亲随鬼骑大半还被西脉盟军拖住,赶来的个个带伤。
姜惟站在最前方,玄衣几乎被锁伤流出的血浸透,掌中尊主印辖住万鬼,没有让它们碰护山阵。
他看得见江离。
江离也看得见他。
两人隔着漫天仙剑与半座青云山,腕内月印同时亮起。
姜惟向前一步。
阵外一名青云弟子的灵识立刻燃烧。
江离胸口也随之裂开一道血痕。
他停住。谢无尘站在江离身后:“他如果真在意你,就不会闯。”
“你不了解他。”
“我至少知道,他不愿看你疼。”
江离抬眼。
南山门外,姜惟果然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