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一刀劈开第一重剑阵,却会有三百青云弟子先死。
可以命万鬼从地底入山,婚誓就会将反噬落在江离身上。
他从前不在乎杀多少人,如今那些人却都成了捆住他的绳。
江离望着刀尖,唇间忽然无声动了一下。
劈开。
她看见外圈弟子的魂灯,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南山雪里,姜惟却像真的听见,长刀轻轻抬起半寸。
江离立即按住月印。
刀又落回去。
她掌下的伤明明已经止住,仍一阵阵发紧。后来谢无尘问她是否要换药,她才发现掌心把白衣揉皱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当夜,仙盟把一面水镜送到南山。
镜中江离正在换药。
医修剪开她背上被婚誓灼焦的衣料,露出从肩胛延伸至腰侧的伤。
姜惟只看了一眼,就将水镜捏碎。
碎片扎进掌心,尊主印被血激活。
万鬼感应到他的怒意,齐齐向山前移动半步。
阵中漫天仙剑同时指向江离。
他只能把怒意压回去。
碎掉的水镜还亮着。
破碎的镜片散在雪里,每一片都照着听雪院的一角:江离裸露的肩胛、医修沾血的指尖,还有谢无尘推门进来的身影。
他手里托着新药,停在屏风之外,既没有越礼,也没有催促,只对医修交代下一剂药该在几更换。
正因他做得无可挑剔,那几幅画面才格外碍眼。
姜惟曾把听雪院烧成废墟,又亲手重建。
他盯着谢无尘脚边第三块砖。那块砖雨天会渗水,铺回去时是姜惟亲手压平的。
谢无尘的衣摆如今正落在那里。
姜惟蹲下身,从雪里拈起映着江离侧脸的那一片。
镜中人忽然抬眼。
她看不见他,目光却准确落向镜面,仿佛那点扎进他掌心的疼还能沿月魄传过去。
姜惟本该把碎片也捏成粉。
他指腹停在她唇角,隔着冷硬镜面缓慢擦过,血就在另一端化作一道极淡的黑痕,从江离颈侧一直缠到锁骨。
第一柄仙剑发出尖鸣。
外圈一名青云弟子魂灯一下暗了。
江离没有立即切断这缕魔息,只抬手压住颈侧那道无形指痕。
她的掌心与他染血的拇指隔镜相叠,停得比查验阵纹所需更久。
姜惟喉结动了一下。
颈脉就在这里。
姜惟记得旧祠里指节推开衣领时,它在皮肤下跳得很快。水镜中的江离却仍是一张平静的脸,仿佛那点快只给他碰见过一次。
镜片在姜惟指间发出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