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似乎被这点动静惊动,小手又一次蜷了蜷,随即重新松开,继续沉在他的睡眠里。
清宵的呼吸很稳。
可她的身体在某一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僵硬——不是大幅度的紧绷,只是肩线微微收紧,手指在身侧极轻地蜷起,又慢慢松开。
那僵硬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前几日那些突然的走神与停箸一样,迅速被她压回平静的表面之下。
她没有动。
石阶上的光继续西移。
远处的林鸟叫了两声,又归于寂静。
道观的屋脊在暮色里渐渐显出更深的轮廓,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偶尔轻响一声,随即被更大的安静吞没。
清宵就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汗意与山风的味道,看着那个被放在石阶上的竹篮,以及篮中那个睡得很沉的、活着的男婴。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孩子的脸上。
那张脸很小,皱巴巴的,带着初生不久的、尚未完全舒展的痕迹。
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瘪着,像是在睡梦里也维持着某种沉默。
清宵看着他,想起自己这两日在极限练剑时刻意压下的那些字眼,想起老道士在烛火下说出的那句“你会成为母亲”,想起自己对“重新打开”的隐约抗拒。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也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继续站着。
山风又一次吹过。
衣摆扬起,竹篮轻轻晃动。
孩子的小手再次动了一下,证明他仍在呼吸,仍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活着。
清宵的影子被越来越低的光拉得很长,投在石阶上,刚好覆过竹篮的一角。
她没有收回那道影子。
也没有上前一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
汗意彻底从她的皮肤上退去,留下一片被风吹过的凉。
发丝有几缕被吹到颊边,她没有去拨。
那一对青色的角在暮色里显得更安静,像两枚被放置了很久的、不再需要被触碰的标记。
她就那样站在道观门口的石阶前,看着一个突然出现的竹篮,和一个睡在里面的、陌生的男婴。
很久。
久到远处的山影开始与天空的颜色融在一起,久到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清淡,可那份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一个突然出现的竹篮,轻轻地、却无法再被忽略地触动着。
风继续吹。
竹篮继续极轻地晃。
清宵继续站在原地,没有伸手,也没有喊人。
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前,清宵把竹篮抱了起来。
动作比她预想的要慢。
双手穿过篮沿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在搬一件比实际重量更沉的东西。
竹篮里的孩子被这点移动惊动,小手蜷了蜷,却没有醒。
棉布包裹下的身体很轻,轻到她几乎怀疑自己掌心感受到的温度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