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温度确实存在,隔着层层布料,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
她没有走向正殿。
也没有去惊动老道士,或是那两个沉默的杂役。
院子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侧殿的窗缝还漏出一点极淡的光。
清宵转身,直接走向自己的厢房。
门被她用肩膀顶开,再反手轻轻带上。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没有点灯。
她把竹篮放在床内侧靠墙的位置,自己则在床沿坐下。
山风从窗缝间灌进来,带着后山特有的湿冷。
她身上的练功衣已经半干,汗渍在布料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贴着皮肤的触感变得有些僵硬。
她没有换衣,只是把外衣的带子松了松,让呼吸更顺畅一些。
孩子睡得很沉。
呼吸细微,几乎要侧耳才能捕捉。
偶尔会有极小的动作——手指的蜷缩,或是头部极轻的偏转——随即又重新安静下去。
清宵就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在黑暗中只能看清大概轮廓的脸。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得很远。
她想起道士的话。
“上天将要赐福于你。”
“你会成为母亲。”
那几句话在侧殿的烛火里被说出来的时候,她只是点了点头。
此刻它们却像被重新加热过一次,变得清晰而无法再被按回原处。
赐福。
她反复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试图从中找出更具体的形状。
是这个突然出现在石阶上的孩子吗?
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与自己身体有关的变化?
记忆不可避免地滑向更早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曾经怎样被父亲抱在怀里。
那是更小的时候。
玄方城的夜里,灯火只留一盏,她因为练剑后的酸痛而睡不着,父亲会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
他的手臂很稳,体温很高,呼吸喷在她的发顶,干燥而令人安心。
她记得自己的手指会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去,听他的心跳一下下传来。
那时她还不知道“靠近”两个字的重量,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位置。
后来她拒绝再被任何人真正靠近。
尘世里的那些身体交缠,从未真正进入过她关死的内部。
她可以打开身体,可以配合,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主动把人吞到最深,却把心始终隔在很远的地方。
刀客是唯一一个例外,而他最终也离开了。
最后那个还愿意相信连接的眼神,被她主动留在了身后。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被需要”和“被靠近”这两件事,彻底从生活里剔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