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后,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追问她是否听懂。他只是看着她,等待一个最基本的回应。
清宵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那双清淡的蓝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静,像两汪被冻住的水,表面看不到任何波纹。
她就那样与老道士对视了大约三息的时间,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足够清晰。
她没有问“赐福”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成为母亲”的方式,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抗拒。
她只是接受了这几句话,像接受道观里每一杯被递过来的淡茶,像接受每一场必须完成的晨练。
点头之后,她双手撑着膝,慢慢起身。
衣摆垂落时带起极轻的风,烛火又晃了晃。
“多谢。”她说。
声音依旧清淡,几乎听不出起伏。
老道士没有留她。
他只是也点了点头,然后重新低下头,开始把几上的旧册和签筒归回原位。
清宵转身,走向侧殿的门口。
木门被她轻轻拉开,山风立刻灌进来,把她束起的长发吹起几缕。
她跨过门槛,把侧殿里跳动的烛光和老道士佝偻的背影一起关在身后。
回厢房的路不长。
院子里的雪已经冻实,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正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两个杂役的房间也没有灯光。
清宵走得很稳,呼吸与平时没有分别。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把门闩落下,然后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屋内的模糊轮廓。
她没有点灯。
只是走到床沿,坐下。
外衣被她解开,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中衣的领口松开少许,露出锁骨与浅浅的凹陷。
她就那样坐着,双手放在膝上,背脊依旧挺直。
窗外的山风一声声掠过,偶尔把窗纸吹得轻轻鼓起。
屋子里很暗,只有雪光从窗缝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白。
她坐了很久。
久到膝下的床板渐渐被体温焐热,久到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久到那一对青色的角都似乎与周围的黑暗融在了一起。
她没有起身去倒茶,也没有躺下。
只是坐着,像一尊被放在角落里的、暂时还没有被收回鞘中的剑。
夜还很长。
山风继续穿过道观的每一寸缝隙,把这一夜的寂静,一层层铺得更厚。
算命的夜过去之后,第一个真正的深夜来得比以往更静。
清宵躺在床上,中衣只松松地穿在身上,领口解开了两粒,方便呼吸。
窗外的山风一声接一声地掠过,把窗纸吹得轻轻鼓起,又落回去。
雪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