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知道杨岚岚说得对。
如果她能开口,她确实会忍不住补一句但你也有不对。
她就是这种人,死鸭子嘴硬,不呛两句会死。
“行了,”,杨岚岚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能说话了,记得补那句对不起。”
周芷瞪了她一眼,往靠阳台自己床铺的方向小碎步走去,忽然回头,对着杨岚岚尽力弯下腰——束腰勒着,只能弯到六十度,手套贴在腿侧,金属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响。
杨岚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礼行得够大的。起来吧,本宫赦你无罪。”
第二天清晨,淑艺园。
晨间的露水还没散,周芷小碎步走着,银白的金属件随着步伐轻响。
她到的时候,园里冯素兰、林晚棠和厚若涵已经到了。
林晚棠挺着九个月的肚子,坐在特制的软垫上,厚若涵在旁边扶着她。
这天早上第一节课是书艺课,教书艺的老师总是迟到,正好给周芷机会。
她在月洞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了半口气,靴跟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惊动了冯素兰。
冯素兰睁开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晨光透过枝叶,在她乳白色的紧身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紫色纹路只泛出一点很淡的珠光。
周芷在她面前停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脚尖不安地在青石板地面上碾着:““冯老师,那天琴艺课之后……”
“我知道。”冯素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你想说对不起。”
周芷点头,手指在手套里攥紧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周芷,”,冯素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冯素兰的手隔着乳胶传来温度,“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脾气可比你冲多了。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是笨蛋,学生笨,同事笨,连食堂打菜的阿姨都笨——给我打的全是肥肉。”
周芷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她没想到冯素兰会说起这个。
“有一次,我的一个学生在课堂上质疑我的论文结论。我当场把粉笔摔了,指着门让他滚出去。”冯素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笑意,“那时候我觉得,我是最年轻的教授,我是最厉害的,谁敢质疑我,谁就是敌人。”
“后来呢?”
“后来那个学生转去了别的导师门下,成了我竞争对手的得意门生。而我,在厚家跪了四十七年,终于学会了一件事——”冯素兰顿了顿,“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还没被理解的人。苏琬是,你那天也是。”
周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镯随着攥紧的动作发出细碎的铃响,“您不生气?”
“生气啊,”冯素兰轻笑,“但你想想,我满打满算也带了十年的学生,什么刺头没见过?有交上来的论文,前言就开始反驳我的学术观点的,但从第三条开始就是他的理解偏差,但他那股较真劲儿我很喜欢。还有个男生,开学就宣布要追我,坚持了三个月。后来我让他帮我录了一周文献数据,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周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啊,”,冯素兰捏了捏她的手,“你那天那点脾气,在我这儿连前三都排不上。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她看着周芷的眼睛声音轻下来,“你是好孩子。能回来道歉的,都是好孩子。”
“冯老师……”
“行了,”,杨岚岚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飘过来,她慢悠悠地走过来,丹凤眼弯着,“课前就这么几分钟,你们还要演一出母女情深?”
周芷回头瞪她:“岚岚姐!”
“怎么,”杨岚岚在她旁边坐下,“昨晚唔唔唔的没说完,今天嗓子好了,打算补一场哭戏?”
“谁要哭了!”周芷耳尖更红了。
厚若涵在旁边小声说:“周芷妹妹眼睛都红了。”
“是风吹的!”周芷反驳。
“园里没风。”林云也来了,平板无波地补充。
“……林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