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趣笑着替她夹了一块:“慢慢感动,后面还有十几道菜。”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周芷的执行能力。
白灼虾、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脆皮乳鸽、酒酿圆子……每上一道菜,她都至少尝一口。
束腰让胃口受到限制,她便把每样东西分成很小的份量,仿佛只要吃得足够聪明,就能绕过身体容量这种客观规律。
“还吃得下?”
“每样只吃一点,就不算吃很多。”
“这是哪门子算法?”
“文学院算法。”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海军不懂。”,周芷趁他说话,又飞快夹走了一小块。
对面几位同学笑成一片。
没人知道,桌布下面那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其实仍包在乳白色长手套里;也没人知道她每吞下一口食物,颈间项圈都会隔着围巾传来一丝冷意,束腰则认真计算着她还能再塞下多少。
这种隐秘让她羞耻得耳朵发热,偏偏食物又好吃得让她舍不得停,于是她只能一边脸红,一边继续吃。
厚趣给薄曦夹了一块鱼,薄曦看了看盘中那块鱼,又看向他,“今天你是客人。”厚趣说,“不用等所有人吃完。”
薄曦沉默两秒,拿起筷子,她吃东西的动作很安静,速度也不快。周芷隔着厚趣观察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
“火候适中,调味偏淡。”
“本小姐问你好不好吃。”
“好吃。”
“这不就完了。”
周芷越过厚趣,把一只酥皮虾球夹进薄曦盘里,薄曦低头看了看,“今天你是客人。”周芷学着厚趣刚才的语气,“客人要多吃一点。”
薄曦没有拒绝,夹起虾球咬了一口,酥皮碎屑落在唇角,周芷刚想笑,她已经若无其事地用纸巾擦掉。
“好吃吗?”
“好吃。”,这次回答得快了些。厚趣坐在两人中间,端起茶杯,感觉自己终于从审讯对象升级成了传菜通道。
婚宴进行到一半,周芷在右侧靠墙的一张桌旁看见了三个熟悉的人:苏晓玲、贺子盈,还有公孙婷。
周芷毕业以前,做过明珠大学文学社的社长。
苏晓玲她们入社时,正赶上她任期的最后一年,如今三个学妹都已升入大三。
那是文学社最不像文学社的一届,周芷那时没少被她们气得拍桌子,毕业以后再想起来,却全是好玩的事。
苏晓玲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戴一副细框眼镜,身旁坐着秦启。
贺子盈则穿着米白色高领针织长裙,艾北海把一碟她不爱吃的香菜默默挪去了自己面前。
公孙婷坐在最外侧,穿一条剪裁利落的深墨绿色长裙。
米白色长发垂在肩后,手边放着一小碟已经吃掉一半的提拉米苏。
除了发色在人群里稍显醒目,她看上去与任何一个来参加婚礼的年轻女孩都没有区别。
苏晓玲和贺子盈乍看之下倒很普通,可周芷只看了几眼,便觉得不对。
她们坐得太直了,苏晓玲拿杯子时,手肘抬到某个角度便自然停下;贺子盈每次调整坐姿,双腿都会先严丝合缝地并拢,再以很小的幅度挪动。
周芷的目光继续向下,浅蓝裙摆下露出一截光滑得没有织纹的小腿。
贺子盈抬手扶眼镜时,袖口滑下半寸,腕骨附近闪过一圈被长袖遮得只剩轮廓的硬质手环;高领之下,也隐约藏着一道比普通衣领更利落的弧线。
一定是淑女之家的产品,至于公孙婷,周芷来回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周芷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烟蓝裙子下面,她和前两人没有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