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透过两道隔音门,传到客厅时已经被削弱成了一种几乎不可闻的白噪音。
政华未央正坐在餐桌旁。
她换下了白天的校服,换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垂在锁骨的位置。
她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陀螺。
那是一个造型简约的金属陀螺,似乎是由钛合金切削而成,表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只在边缘处做了倒角处理,摸上去既冰凉又光滑。
这是几年前子墨送给她的礼物,说是从城寨区的市场里淘来的旧时代的东西——在赛博时代,已经没多少孩子还认得这种不需要电、不需要芯片、纯粹靠旋转来取乐的玩具了。
未央将陀螺竖直地按在光滑的桌面上,拇指与食指捏住陀螺柄,轻轻一拧,然后松开了手。
陀螺旋转起来。
她托着腮,目光穿过旋转的陀螺,落在窗外的城市夜景上。
三十五层的高度足够越过周围的商业楼,看到市中心广场那片高楼最为密集的区域——荒坂大厦、军科大楼、康陶……
更远处,城市最大的全息广告幕墙上,一个由投影构成的女明星正微笑着端起一杯香槟,她的轮廓在雾霾中微微发虚,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偶尔还会因为信号干扰而轻微地闪烁几下。
而在这一切之上,是欲之城那片永远看不到星星的暗紫色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实在太重,天光完全被染成了紫红色。
陀螺还在转。
一般来说,陀螺总是会停下来的。
摩擦力的存在让任何旋转都不可能永远持续,总会有一个临界点,旋转的动能无法再抵抗轴心的偏移,于是陀螺开始摇晃,转速逐渐放缓,最后歪歪扭扭地彻底倒下。
但这个陀螺还没有停,它依旧稳稳地立在原位。
未央微微歪着头,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旋转的银灰色光影。
“喀哒。”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股水蒸气从浴室门框里涌了出来,随即被排风系统迅速抽走。
伴随着一阵赤足踏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政华悠理裹着一条纯白色的浴巾,一边用毛巾擦着披散在肩头的发丝。
刚泡完热水澡的肌肤呈现出粉嫩质感,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露在浴巾外的肩膀和小腿,像是刚被蒸过的糯米团子,轻轻一碰就能掐出水来。
浴巾裹得并不怎么用心——松松垮垮的,上半边勉强遮住了胸口(那里的起伏相当含蓄,和未央比起来简直不像亲生姐妹),这一点她自己偶尔也会对着镜子嘟囔几句。
但此刻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她浴巾下沿,小半个屁股蛋子的轮廓若隐若现——那是带着少女特有圆润感的臀型,像一颗还没完全成熟的小蜜桃,饱满却不张扬,被布料半遮半掩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姐姐——吹风机在哪?”
悠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扶手上,两条光洁白嫩的小腿从浴巾下伸出来晃悠着,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老地方,放在茶几上,这都是你第三次问了。”
“因为以前都是放浴室里的嘛——而且反正有姐姐帮我记,我用不着动脑子。”
悠理站起身,去茶几取吹风机,开始给自己吹头发。
“知道什么叫‘用进废退’吗,悠理迟早要退化的。”
“退化就退化,大不了以后我就一辈子缠着姐姐了哦。”
悠理漫不经心地吹着头发,热风把她脸侧的发丝吹得肆意飞舞。
听到这不着边际的话语,未央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话说回来,你今天好像回来特别早,研究所那边没事?”
“今天休息,玛利亚阿姨说要去夜之城开个学术会议,研究所的项目暂停一周。”说到这里时,未央话锋一转,“所以今天才没第一时间离开学校。”
“唔……唔,我就是……就是警告他一下。”
悠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当然知道姐姐不喜欢看到她和何子墨起冲突——从那家伙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
每次她找那家伙的麻烦,最后都会被姐姐用那种不说什么但眼神里什么都说了的表情盯到主动认错。
她很清楚姐姐有多看重那个少年,或许比她本人还要清楚。
“警告他什么?”未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