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真正决定放松,她的大脑甚至仍在发出警报,仍在告诉她距离太近、姿态太危险、武器不在手边、昨晚发生的事绝不该让她失去防备。
可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选择了安静——这种感觉让她陌生到几乎毛骨悚然。
为什么?
忍冬盯着分析员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我的身体认可了他?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这种判断并非来自理智,理智恰恰觉得荒唐——她是杀手,是黑手党家族最引以为傲的金牌打手,是能在宴会、街头、雪夜、枪火、亲吻与背叛之间都保持战斗本能的人。
她曾在毫无灯光的房间里,仅凭空气流动判断出藏在窗帘后的敌人,也曾在被拥抱的瞬间反手折断过试图偷袭者的腕骨。
可现在她在分析员面前竟然连拳头都握不紧了!
明明他昨夜那么过分。
明明她求饶过,明明她说了那个羞耻至极的安全词,明明他最后依旧用近乎蛮横的方式把她压到彻底服软,甚至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宣誓占有她。
那样粗暴、那样灼热、那样不讲理的男人,按她的习惯本该在清醒后立刻被归类为必须警惕的危险对象。
可她现在只是看着他的睡脸,就已经提不起任何堤防。
谨慎、防御、反击,这些本该像刀一样握在掌心里的东西,竟全都从指缝里滑了下去。
忍冬的呼吸慢慢变重。
这不对。
非常不对。
她的身体无法战斗,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像一只被驯顺的母狐狸一样乖乖躺在男人怀里。
尤其这个男人比她小十岁,昨晚还把她折腾到丢盔弃甲,今早居然睡得这么香,甚至还在她耳边发出一点低低的、十分没心没肺的鼾声。
那一点鼾声像火星落进干草。
忍冬脸色一沉。
很好,既然拳头握不紧,那就换别的。
她目光一转看到身旁另一个枕头,二话不说伸手抄起,腰一拧,直接从分析员怀里挣出半个身位,然后抡圆了胳膊把枕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啪!”
柔软枕头砸出了一声相当响亮的闷响。
“小混蛋!你给我起来!”
分析员被这一枕头砸得整个人一震,几乎是从睡梦里被硬生生拖出来。
他昨晚消耗也不小,再加上清醒机制显然远不如忍冬这种职业杀手精密,睁眼时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完全断片的茫然状态。
“唔……什么……?”
“给我起来!”
忍冬又是一枕头砸过去。
分析员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神仍旧发懵,身体却本能往后一躲。
枕头第三次扫过来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挨打,赶紧翻身往床另一侧挪,睡乱的头发翘起来一点,看上去英俊得有些狼狈。
“等一下,发生什么了?”他一边躲,一边努力让自己开机,“忍冬姐?你先别打,我还没醒——”
“没醒?那又如何了?!”
忍冬咬牙,胸口因为气息起伏而微微颤动。
她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穿衣服,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在晨光里,汗干后的皮肤带着暧昧的薄红,金发凌乱披着,耳朵却已经竖起,整个人像一只被惹毛的成熟母狐狸。
她猛地扑上来,一把掐住分析员的脖子。
当然,她没有真下死力。
可那动作依旧凶得很,手指扣在他颈侧,膝盖压在床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