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她没有回头,但脚步重新动了起来,跟在你身侧。
走了两步,她忽然伸出手,隔着风衣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又指了指烧烤摊,然后摇了摇头,眼睛弯了一下。
你看懂了:肚子里的水还满着,吃不下,算了。
那一下弯眼,是她今晚为数不多的、笑得出来的时刻。
走过便利店的时候,玻璃门里的店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高跟鞋在门口的地砖上磕出两声脆响。
你听到口罩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唔,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店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你牵着的绳上,大概以为是牵着宠物,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
她走过去了,指尖轻轻捏了捏你的袖口,又松开,像在说:吓我一跳。
你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的牵引绳收短了一截,让她靠得更近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变短的绳子,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一下,脚步也稳了一点。
你放慢脚步,让她跟上你的节奏。
她走到你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安静地跟着,像被驯熟的狗,知道该走哪个位置。
夜风又吹起来,掀起她风衣的下摆,她按住,又松开,抬头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你,口罩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唔,尾音上扬,像在问路。
你替她回答:“还有五分钟。前面路口右拐就是公园。”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她其实想告诉你,她可以走快一点的,就是高跟鞋和腿上那两圈铐环迈不开步,走快了会扯到,一下一下撞得骨头疼。
但这些话含着口塞说不出来,她也觉得没有必要说。
她只是放慢了呼吸,让自己适应那个节奏。
“不用快。”你说,“今晚又不赶时间。”
她没再说话,但走在你身侧的身影明显放松了一点。
她的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也变得均匀,像一段终于找到了节拍的音乐。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影子和你挨在一起,被灯光拉长又缩短,走几步就重叠一次。
拐过两个路口,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路灯的间距也拉长了,一段亮一段暗。
她走在你身侧,脚步声和高跟鞋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街面上回响。
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你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笑。
她没法说话,但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清楚:她很喜欢这样走夜路。
以前一个人走的时候,她总是低着头,怕被人看见,怕被谁认出来,怕走着走着后面跟上什么东西。
现在她不用怕了。
你替她把那句话读了出来:“以前一个人走,怕这个怕那个。现在不怕了。”
她点了点头,眼睛弯得更深,然后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胸前那截皮绳,然后抬起头看你。
她没法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牵着绳,我就知道方向在哪儿。
你轻轻扯了一下绳子,她跟着你的力道走了一步,眼睛弯了一下,像是验证了什么。
你把她牵到公园门口。
铁栅栏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那盏路灯亮着,照亮那片冬青树篱。
你牵着绳,带她绕过树篱,走到最里面那棵老槐树后面。
这里背光,从外面看不到,但能听到远处街道上的声音。
地面是松软的泥地,踩上去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