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隔着胸口的绳网都能感觉到。
她攥紧了袖口里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她迈开步子,从醉汉面前走过去。
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走得很稳。
她没有低头,没有加快,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她就是那样走过去了,像这条路她走过一千遍,像这里就是她的家。
只有她自己知道,风衣底下她的腿在抖。
她走过醉汉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烟味和汗味,她屏住呼吸,一步,两步,三步,走过去。
醉汉大概是被她这种平静震住了,没吭声,又低下头去。
她走过去了,拐过巷角,靠着墙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在发抖,好半天才把呼吸压平。
她在楼下停住了。就是那栋七层老楼,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她没有上楼。
她只是站在原地,像一个站在自己家门口却不敢进门的人。
二楼窗户里的灯光很暖,隔着窗帘能看出卧室里有人已经躺下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像是给谁留的。
她看着那盏灯,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她今天明明已经看到妈妈了,妈妈看起来挺好,窗户的锁她记住了,明天就能来换。
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忽然想到,她以前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想象有一天她敲开那扇门,妈妈打开门,看到她,什么也不说,先把她拉进去,说“回来啦”。
她把这个场景想了七年,想了一千遍,每想一遍,那扇门就远一点。
今晚她站在这扇门前,门还是没开,她忽然不敢确定,那个场景到底还会不会来了。
她站在楼下,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口塞堵着嘴,她连哭都是安静的,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想回家。
可是她不知道那个家还在不在。
她今天是被牵着出门的,她以为会有人把她牵回来。
现在那个人不见了,牵引绳也不在她手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D环,眼泪又掉下来几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很快洇开,消失。
可是哭完她心里反而松了一点:她忽然想明白了。
他让她一个人走回来,不是不要她。
他是在看她能不能自己走回来。
他要她走完这段路,走到他面前。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会在。
她哭完,擦了一把脸,戴上口罩,转身往回走。
往回走,走回那间出租屋,走回那扇他说过会一起回去的门。
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步还是重的,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