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了。
三个字。
我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太阳穴,滴进耳朵里。嘴唇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嗓子已经废了,但我的嘴唇在动,在一个一个字地比划。
回来了。
铃铛在我的胸口轻轻晃了一下。
叮。
怪物消散之后,我在废墟里躺了很久。
他把我抱起来,抱回家的路上我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在往下掉灰。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在往下掉灰。
不是灰烬的灰。
是那个东西的灰。
黑色的、细的、凉的,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我的脸上、身上、他抱着我的手臂上,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怪物没有了。
它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压平的废墟,和满地正在消散的黑灰。
我躺在他怀里。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穿过那层屏障的。
可能是它碎了,可能是它从来就拦不住他。
我只知道我的后脑勺枕在他的锁骨上,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背,我的身体是烫的,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而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抱着我,让我一点点把呼吸找回来。
“赢了。”我说。声音哑得不像我的。
“嗯。赢了。”他说。
我想抬手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没了力气。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他脸上。
他的脸是暖的。
我的手是凉的。
他也没嫌,就那么握着。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腕亮了。
是那层很柔的、淡淡的光,从纹路里浮起来,像最后一点灯油在灯芯上滚。
光里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蜷缩着,贴在我的手腕上。
它抬起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看了我一眼,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直接响在我脑子里,轻的,沙哑的,像一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的人。
“你把它喂得很饱。”它说,“谢谢。”
我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撑不下去了。”它继续说,“契约到此为止。你欠我的,还清了。我欠你的,现在还。”
那团光从我手腕上浮起来,飘在半空,散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光点落在我身上,一颗一颗渗进皮肤里,像雪落进水里。
我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开,一根绷了很久的线,一根从十六岁起就绑在我命里的线,一点一点地松脱,断开,放掉。
手腕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了。
手腕上只剩下一道很浅的、比肤色深一点点的痕迹,像一道很久以前的旧疤。
“它走了。”我说。我盯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一年四个月了。它走了。”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我靠在他怀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然后我问了一句,声音小得我差点没听见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