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到晌午,小柱就觉得不行了。
腰酸。
背痛。
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手掌磨出了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红红的嫩肉,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把锄头一扔,一屁股坐在地头上,喘着粗气。
刘玉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干不动了?”
“歇会儿。”小柱有气无力地说,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流过胸膛,凉丝丝的。
刘玉梅没有停。
她蹲在地上,继续拔着杂草,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不知道累似的。
那顶斗笠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阳光从斗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小柱看着母亲,心里有些惭愧。
他这才发现,母亲干起活来有多利索。
那些在他手里笨重无比的农具,到了母亲手里就变得服服帖帖的。
他锄了那么一小块地,母亲已经拔完了一大半的杂草。
也真是怪。
母亲常年在太阳底下做农活,风吹日晒的,按理说皮肤该是又黑又粗,跟村里其他那些下田的妇女一样,可她那张脸偏偏就是白白净净的,胳膊上、腿上的皮肤也是白白嫩嫩的。
只有那双手不一样。
小柱后来才发现这个。
母亲的手,跟她的脸和身子完全不搭。
那双手原本应该是很好看的,手指细长,骨节匀称,要是生在城里女人身上,涂上指甲油,戴上戒指,不知有多好看。
可那手上全是老茧,掌心里、指节上,硬得像砂纸。
晚上在灯下缝补衣裳的时候,那双手捏着细细的针,飞针走线,灵巧得很,绣出来的花样比村里哪个媳妇都好看。
可就是这双手,白天抡锄头、挑粪桶、割稻谷,什么都干,一点也不含糊。
那是干活的手。
连干了几天农活,小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干过重活,读书的时候,李新民虽然对他不怎么样,但也不让他下地,说是要专心念书。
家里的活都是母亲一个人扛着。
现在他才知道,母亲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天傍晚收了工,小柱回到家里,一头栽在床上就不动了。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装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疼。
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连翻身都费劲。
刘玉梅推门进来,看见儿子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才干了几天?就这副德性了?”
“娘哎……”小柱趴在枕头上哼哼,“疼死了……”
刘玉梅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药酒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布。
“翻过来,把褂子脱了。”她说,在床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