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这样——明知道我最吃这套——”
“什么套。”
“摸头杀。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摸我头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想不了。脑子是空的。只想往你怀里钻。”
“那就钻。”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以后离了你我连路都不会走了。”
“不用会。”
沈霁川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语言有时候是多余的——当另一个人的心跳就在你耳边的时候,当他的手指在你头发里画圈的时候,当你穿着喜欢的衣服躺在喜欢的人怀里的时休,你只需要闭上眼睛,让身体记住这一刻的温度。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霁川又开口了。声音黏黏的,带着点困意。
“陆恒。”
“嗯。”
“对面那间房——我们把它弄成衣帽间好不好。”
“——衣帽间。”
“对。专门放衣服的。你想,我的衣服那么多——暑假在杭州买的、在广东买的、还有以前那些——一个衣柜根本塞不下。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想把以前的男装都收起来。不丢了,就是收起来。放进不常打开的柜子里。然后把衣帽间挂满我现在穿的衣服。裙子、短裤、上衣、小衫——整整齐齐挂两排。那样我每天早上进去选衣服的时候——”
“像选自己的新人生。”
沈霁川愣住了。他本来想说“像逛街一样开心”,但陆恒说的是“像选自己的新人生”。
这个人。
这个人永远能在最日常的对话里,一句话戳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对,”沈霁川的声音小小的,“就是这种感觉。选自己。每天早上一推门,面前是一排一排的——我。”
陆恒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了。
第二天一早,沈霁川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刷牙也不是上厕所,而是光着脚跑到对面那间空着的卧室门口,推开门,站在门框处往里看。
晨光从朝北的小窗户透进来,光线没主卧那么强,柔柔地铺在空荡荡的木地板上。
房间大概十二平米,长方形,三面白墙,没有衣柜没有书桌没有任何家具。
空得彻底。
沈霁川站在门口,开始比划。
“这边——这面墙,靠左放一个大的开放式衣柜,挂连衣裙和长款的衣服。这边——窗户下面放一排矮柜,叠T恤和短裤。然后正中间——正中间放一个中岛台,带抽屉的那种,专门放内衣袜子和小东西——”
陆恒从浴室出来,毛巾搭在肩上,靠在走廊墙上看着他。沈霁川没注意到他,还在比划。
“然后这面墙——这面墙放全身镜。要那种落地的,边框是白色的。女生换衣服怎么能没有全身镜。我以前在我妈家有个小的,没这个好——不对,以前在宿舍根本没有镜子,每天早上只能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我要每天出门前在镜子前面转三圈,确认每一根头发都在正确的位置——”
“你出门前已经在镜子前面转了十分钟了。”
沈霁川吓了一跳,转身看到陆恒,拍着胸口:“你什么时候站那的。”
“你比划矮柜的时候。”
“——那你觉得怎么样。布局。”
陆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看房间。然后他走进房间中央——沈霁川刚才说放中岛台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
“地板比主卧的好。没怎么磨损。”
“因为没人住过。”沈霁川跟进来,“我们是第一批。这个公寓楼是去年刚盖的。全部都是新的。新的地板新的墙新的窗户——”他转身看着三面白墙,“新的。全部都是崭新的。”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
不是因为衣帽间本身。
是因为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这个房间是空的,他可以决定里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