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没准备好。但你从来不说什么叫『准备好』。什么样才算准备好。什么时候才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只能猜。我猜过很多种可能——你觉得我是男的所以心里有坎过不去、你觉得太快了想放慢、你觉得身体上会伤到我、你觉得宿舍是学校的地方不方便——我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了,但每一种都只是我的猜测。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陆恒沉默了。沉默了好久。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受伤。”陆恒的声音很轻,“不是生理上的。是——一旦做了这件事,你的身体里会留下我的痕迹。不是比喻。是真的。如果我进入你,你的身体会记住。以后——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离开我,那个印记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我不希望你背着那个印记去找下一个人。你值得干干净净地去任何地方。”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小七在猫窝里打呼噜的声音。
“你觉得我会离开你。”沈霁川说。
“不是我觉不觉得。是人都有离开的权利。”
“我不想有。”
“那是现在。”
“以后也不会变。陆恒。从小到大我就喜欢过你一个人。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不会再喜欢别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事都确定。比高数答案确定,比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确定——”他的声音开始抖,“——你为什么就不信。”
“不是不信你。是——”陆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说不清楚。”
“你也有说不清楚的时候。”
“嗯。”
沈霁川站起来把碗筷收走。洗碗的时候他把水开得很大,水声盖住了一切。
那之后他开始失眠。
不是整夜睡不着——是睡着之后容易醒来,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凌晨三四点,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陆恒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帘缝溜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他看着那条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转到陆恒说的那句话:“你值得干干净净地去任何地方”。
转到他每次亲吻时的克制。
转到他每次在自己快要失控的时候戛然而止的表情。
沈霁川把脸转过去看陆恒的侧脸。
黑暗中只能看到轮廓——额头的线条、鼻梁的弧度、嘴巴的形状。
这张脸他看了快两年了。
从大一同宿舍第一眼就看。
那时候只觉得这人长得普通但气质特别。
现在看这张脸,每一个角度都是满的——满的承载了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爱意。
陆恒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沈霁川的情绪跌到了谷底。
起因是周五晚上,他又一次在陆恒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
陆恒在炒菜,锅铲翻动的时候手臂的肌肉在T恤袖口下面鼓起来。
沈霁川把脸贴在他背上,手从他腰两侧往前探,按在他肚子上,然后往下滑——刚碰到裤腰的位置,陆恒的左手就盖过来了。
“先吃饭。”陆恒说。
沈霁川把手抽了回去。他退后两步靠在冰箱上,看着陆恒把菜盛进盘子里。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很轻很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笑。
“好。”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菜是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都是沈霁川爱吃的。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饱了。陆恒看着他碗里的饭——只动了一小半。
“太少了。”
“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