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早上那条肉色的,走太多路脚尖磨破了,在你房间垃圾桶里。”周韵说。
“咱妈你的袜子呢。”
“鞋子里。”林秀珍指了指地上那双帆布鞋,“粉色那双。早上换的。”
“哦。那跟我的习惯一样——穿完就塞鞋子里。下次拿出来还能继续穿。”沈霁川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看着两个妈,“你们现在——越来越像我了。袜子乱丢,丝袜穿破了才换,鞋子里面塞袜子。以前你们是教我要讲卫生的人。”
“因为你教得好。”周韵闭上眼睛,语气很平淡,“在你那住了快两个月了。习惯是会传染的。传染你的,也传染小恒的。”
传染小恒的。
沈霁川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这句话哪里有点意味深长。
但他没有多想——他太热了,只想继续躺在凉凉的地板上等傍晚的风来。
傍晚终于凉快了下来。
四个人在湖边栈道上看星星。
没有灯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不是图片上那种五颜六色的银河,是肉眼看到的、淡淡的、横跨天际的乳白色光带。
沈霁川靠在陆恒肩膀上,伸长手指在天上画线:“那是北斗七星——那是北极星——那是——那个不知道叫什么——”
“天鹰座。”陆恒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高中天文社的。”
“——你高中还参加过社团。我以为你高中三年都在准备高考。”他把头从陆恒肩膀上移开,侧过身认真看着陆恒——这里很暗,看不清楚,但轮廓认真就够了,“你有什么不会的。你什么都行。我妈的车你帮她订年检,咱妈的体检报告你帮她分析数据,我家的花你浇得比我还好,我的——不说了。你是全家的万能工具箱。”
“不是箱子。是人。”
“万能工具人。”沈霁川纠正了名词,然后重新靠回他肩上,“反正就是——永远在解决所有人的问题。我有时候在想,你会不会累。”
“不累。你们的问题都很简单。花的浇水周期是固定的。车的年检时间在行驶证上。体检报告的高密度脂蛋白和低密度脂蛋白只看数值偏差就够了。你们的可靠度是百分之一百。”他说。
“你说的可靠度。不是『事情可不可靠』。是『人可不可靠』。”
“差不多。”
沈霁川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他知道在陆恒的语言体系里,“可靠度”这个词被用在人身上,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评价了。
而不管这个系统以后容纳入多少人,他永远是第一个被录入的。
夜色深了,他们回木屋休息。
沈霁川在次卧的床上翻身抱住了陆恒,但两个人今天都很累——陆恒开车加划船加烧烤加收拾院子,沈霁川自己走了两万步,小腿酸得不行。
做了这么多事,他实在没力气了。
他只是把腿搭在陆恒腰上,穿着肉色丝袜的脚踝在他微凉的皮肤上蹭了一下,然后秒睡。
而主卧那边,门虚掩着。
周韵躺在靠窗那侧,身上搭着薄毯。
林秀珍躺在外侧,盖着同一张毯子。
刚才躺下前,她瞥见周韵从包里抽出一条新的蕾丝内裤和灰粉色丝质吊带睡裙——那睡裙很薄,锁骨和肩胛骨透出模糊的轮廓。
周韵换好后还顺手从旅行化妆包里拿了瓶淡香水对着枕边喷了一下,然后才钻回薄毯。
“小林。”周韵在黑暗里叫她。
“嗯。”
“你觉得小恒今天累不累。”
“累。他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一直在忙。”林秀珍侧过身面对着周韵,“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明天早上帮他准备早餐。让他多睡一会儿。他每天都是起来帮所有人做事。”周韵的声音很轻。
“那我跟你一起。”
第二天早上,陆恒起床的时候发现两个妈已经在厨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