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韵在煎蛋(她系着围裙,围裙绳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那个蝴蝶结的位置刚好束在腰侧——是他帮忙系过的那种紧度),林秀珍在切水果。
桌上摆了四杯温水——每人一杯。
要知道以前在家都是他帮所有人倒水。
“起了。霁川还在睡。”周韵头也没回,“你先喝口水。蛋马上好。”
“还有面包。昨天在镇上买的吐司。我们烤了。”林秀珍把水果盘端上桌。
陆恒在餐桌前坐下来。
他注意到今天的早餐跟往常不一样——不是因为他不在厨房,而是这两个妈在他不在的情况下也把一切安排好了。
他把一片吐司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人不在场,却改变了一切。
回杭州的路上,沈霁川又趴在前座椅背上跟妈妈们聊天。他拿着手机在翻照片——千岛湖之行拍了几百张,需要删掉九成才能发朋友圈。
“这张——妈咪你们在船上光脚泡水的那张——好看。保留。”他滑到下一张,“这张——咱妈划船时候背带掉了——有点糊。不能发出去。”他把那张糊的照片存档了。
“什么时候的。”林秀珍凑过来看。
“就是你们靠岸的时候。你的背带滑下去你拉回去。我刚好按了快门——”他停了一下语音还在继续说,手指又划过去几张。
后面一张照片是陆恒在帮林秀珍勾船桨的角度,两人侧对镜头,背景是下午泛银的湖水和远处模糊的群山剪影。
沈霁川看了一眼,觉得画面光线构图都挺好。
他没删除,保留了这张。
他继续翻,翻到一张昨晚在栈道周韵踮脚修木板护栏时陆恒站在下面帮她扶着楼梯的那种模糊背影照。他把这张也保留了。
车从千岛湖开回杭州开了三个多小时。
路上沈霁川睡着了——侧着头靠在副驾头枕上,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小条口水的干痕。
后座周韵和林秀珍靠在彼此肩膀上也在打瞌睡。
陆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妈闭着眼睛,头发乱了一些,但脸是放松的。
暑假在继续。
妈妈们回四零七住的日子越来越密集。
现在不是沈霁川叫她们来——是她们自己习惯了一周里有几天来这里蹭住。
理由五花八门:家里的空调不够凉、想小七了(那只猫现在看到妈妈们已经不打哈欠了)、小恒说今天做海带排骨汤——周姐你喝不喝。
这些理由没有一个是真的,也没有一个是假的。
真的理由是:在四零七住,比在任何地方都自在。
可以随便穿衣服,随便露脚,随便把袜子塞进鞋子里不用被说,可以跟一个什么都会的年轻人撒娇而不觉得丢脸。
沈霁川的丝袜除了每天一双新的从抽屉里拿出来,现在还有更多双不知哪来的——有时他在中岛台抽屉里看到一双不记得自己买过的浅蓝色短丝袜,说是林秀珍的,上次来留下的。
有时他在浴室挂架上看到一条还没干的肉色大腿袜,长度到他大腿根的位置,但他自己没有这个款——一问是周韵的,说洗完澡顺手挂在那里的。
“你们现在把四零七当自己家了。”沈霁川蹲在中岛台前面翻了翻抽屉,“我的蕾丝袜跟你的蕾丝袜混在一起。我分不清哪双是我的了。”
“都是你的。”周韵在旁边叠衣服,“反正你在家都穿。你穿我的我穿你的,不就互相传染味道了。”
“我是怕你嫌我的袜子臭——”
“你的袜子臭不臭我知道。这双新买的黑色袜我穿了一天给你吧。”周韵把叠好的那团黑色短丝袜扔给他。
沈霁川接住那双丝袜,手感还有点微温——是周韵刚脱下的。
他看了看手里这团带着体温的尼龙,又看了看周韵若无其事继续叠衣服的手。
然后他打开她的抽屉把袜子放进去。
“干嘛。”
“还给你。你新买的,先自己穿。穿旧了再给我。”他说完关上衣帽间的门走了出去。周韵在他背后轻轻笑了。
八月中旬,暑假已经过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