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周韵一个人来了四零七——林秀珍这周在广东处理陆文斌单位的一些事情没来。
沈霁川在衣帽间试新裙子(他从淘宝买了一条奶茶色的蕾丝镂空连衣裙,刚到货)。
周韵在客厅帮忙收晾好的衣服——衣架上挂着陆恒的三件灰色T恤和几双深色短袜,还有沈霁川的一条碎花吊带和两条丝袜。
她把收下来的干衣服抱进沙发堆着,又把陆恒的袜子一一对齐卷好。
这个动作在她自己家里已经很久没做过了——沈维钧的袜子她从来不叠,都是往抽屉里一塞。
但她现在也给陆恒叠袜子了。
她已经不琢磨“为什么”了。
沈霁川换了新裙子出来——奶茶色的蕾丝裙,收腰款,裙摆到小腿。
他在镜子前面转了半圈,问了经典问题“好不好看”,得到了相同的标准答案“好看”,然后又回到“你们广东杭州人是不是本来就会做菜养花敷衍人”的惯常斗嘴中。
周韵在沙发上看着他笑。
那是她儿子——也是她闺女。
同时也是另一个人的老婆。
同时她自己也是另一个人的——被照顾者。
她在心里给自己套了个名分:“被照顾者”。
这个名分不痛不痒,正好能概括她现在所有说不出口的感受。
陆恒去厨房把海带排骨汤从电压力锅里盛出来——晚饭已经好了。
然后他在厨房看见了洗衣篮里周韵刚换下来的脏丝袜。
一只翻面了出来搭在篮沿上,脚底有些微微发硬——那层汗渍干透后会让尼龙丧失一部分弹性。
他把那只翻面的丝袜翻过来,轻轻展平,放回了篮中——并没有洗,因为这种薄款连裤袜不能机洗,手洗的话泡半小时才最好,而现在马上要吃饭了来不及。
等晚饭后他会来泡洗衣篮里的所有丝袜。
吃完晚饭沈霁川决定明天去野餐——他上周在网上看到了满觉陇新开的绿荫草坪,说有适合野餐的石桌椅。
他翻了翻天气App说周五不下雨,遂又给周韵打视频(她回了自己家一晚),还发了广东群聊@林秀珍:“明天野餐!来!”林秀珍回:“广东太远这周过不来,下次。你带周姐去。”
于是周五的野餐只有三个人——沈霁川、陆恒、周韵。
他们在满觉陇的石桌上铺了红格子垫,草坪尽头对着的正好是一片六月的枇杷林边缘,不过现在树上没果。
周韵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短裙——这条裙子的长度比在千岛湖时又短了些,到膝盖上面约八厘米。
脚上是一双米色凉鞋,鞋面有细致的小水晶扣——沈霁川同款不同色(他之前买了银色水晶款)。
涂了一层透明甲油的脚趾还抹了些亮闪闪的碎粉。
沈霁川看着她脚趾:“妈咪你涂了亮片——这个我上次涂过的银粉色,你说太闪了不适合你。”
“我借用了你的化妆盒。”周韵夹了一片卤牛腱放进嘴里,“上次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看到了,涂了一下觉得还行。就自己买了。”
沈霁川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点熟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句式上次林秀珍在千岛湖也用过的。
陆恒在旁边默默地把野餐垫四角的石头重新压好。
风大了。
周韵起身帮他压另一个角,但蹲下去的时候短裙窄了些,她只好稍稍侧过身,用腿侧面抵着石块免得走光。
其实即便走光也没什么——在场两个人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儿子的老公。
下午回来之后周韵又留了一晚。
她换下来的脏丝袜这次是浅肉色的,脱在沙发扶手上,团成一团,没放洗衣篮。
沈霁川从衣帽间出来看到那团丝袜,条件反射地拿起来想帮忙丢进篮里。
但他拿起来之后发现感觉不对——这条丝袜的脚底位置还微温微湿着,酸味比自己平时的袜子要淡,但多了一层洗衣液香气之外的女人体味。
那是他妈妈身体的味道。
他把丝袜轻轻放进了洗衣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