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在阳台浇花时,他跟陆恒随口说起这件事:“我发现咱妈的丝袜跟我的越来越难分——手感都一样了。”
“嗯。”
“而且她们现在不止袜子乱丢。内衣也乱丢。上次林老师在浴室挂了件蕾丝吊带——我以为是你的T恤,拿下来一看是内衣。还有我妈——她可以穿着内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虽然避着我但是不避你。”他转头看着陆恒,“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她们把四零七当成跟自己的家一样。在自己的房间里,不需要避任何人。”
沈霁川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但他还是补了一句:“她们以前不会不避人的。现在为什么开了。”
“因为你。”
“我?我又没教她们这个。”
“不需要教。你对她们好。她们用不着再端着了。”
沈霁川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了。
他继续浇他的绿萝。
陆恒靠在阳台栏杆看月亮。
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客厅沙发上,周韵那条浅肉色丝袜静静躺在洗衣篮里。
它的主人此刻正侧躺在主卧床上,身边陪着一只打呼噜的猫,身上盖着一条两个儿子共用的蓝格薄毯。
她的脚没穿袜子——双脚在被单下伸得笔直,雪白的脚踝在床尾漏出来。
她忘了带拖鞋进主卧,但也不喊人送了。
因为她知道,不锁门也已经没必要了。
第二天早上,周韵离开四零七之前做了一件让沈霁川眼睛瞪大的事情。
她站在玄关穿凉鞋的时候发现左边水晶扣松了,蹲下去扣不上。
陆恒刚好也没穿鞋。
她把手搭在陆恒肩膀上:“扶一下。这扣子难扣。”
陆恒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
她低头把水晶扣重新扣上。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周韵的头发从耳侧垂下来扫过陆恒的手背。
她站起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跟往常一样出门去地铁站。
沈霁川在旁边喝着豆浆目送她离开,心里在想——妈妈以前扣鞋扣会随便扶一下墙或者蹲久一点。
现在直接扶陆恒的肩膀了。
算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
八月底,暑假最后一周。
林秀珍从广东回来了。
她带了几件新衣服——都是在广东逛街买的。
但这次买的风格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她以前那种中年女性的穿搭——是沈霁川会穿的。
珍珠纽扣的短款小香风针织开衫、米色蕾丝边的百褶短裙、领口一圈雏菊刺绣的白衬衫。
沈霁川看她从行李箱里把这些衣服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她旁边蹲下:“咱妈——你买的这些——我也有一件差不多的——这个小香风开衫我上周发在群里了。你说好看。然后你买了一件同款。”
“不是同款。是配套。”林秀珍把开衫展开给他看,“你是米白镶银线,我的是米白镶金线。母女装。不对——”她顿了一下,“婆媳装。”
沈霁川被“婆媳装”三个字砸得晕乎乎的。
他接过开衫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又往林秀珍身上比了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