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都坐在对面,面前一盘抓饭,筷子夹着一块胡萝卜正要往嘴里送。
他看见了赵泽伟,动作没有停,嚼了胡萝卜咽下去。
赵泽伟在他对面坐下来。
昨天,
不用说了。
阿不都打断他,声音比昨天平了很多,像压了一夜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你那个女朋友,挺厉害的。
她说的那些话,他停了一下,戳了戳盘子里的米粒,我没什么好说的。
赵泽伟端着盘子,看着阿不都低头扒饭的侧脸。他的嘴角抿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比昨天晚上松了一点。
阿不都。赵泽伟说,迪丽的事,
别提她。阿不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像没睡好,也像想了很多没想通的事。
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你的事也是你自己处理。他顿了一下,筷尖戳在盘子里的米粒上,戳了两下,我就是看不惯你过得那么心安理得。
赵泽伟坐在他对面,没有接话。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端走了自己的盘子。走之前他说了一句:她走了,我从来没心安理得过。
阿不都的筷子停在盘子里。
他抬头看着赵泽伟端着盘子走远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坐在那儿,面前那盘抓饭还剩了大半,他低头用筷子扒了两下,没有再吃。
赵泽伟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不都还坐在那儿,一个人对着一盘快冷了的抓饭,背影塌着。
他转回身,推门出去了。
下午他给沉思瑶发了条消息:晚上吃什么?我去买菜。
沉思瑶回得很快:你不是白班吗?好好上班。菜我去买。你回来吃就行。
赵泽伟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窗外春天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一块。
他低头翻开病历本,笔尖落下去。字迹比昨天平稳。
他想,昨天那个问题,谁送的好吃,他想了一晚上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迪丽好吃。
也不是沉思瑶好吃。
是送饭这件事本身,在被人拿来比较的那一瞬间就变了味道。
以前迪丽送的时候他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现在沉思瑶送的时候,他知道了。
他低头写完了最后一行查房记录。春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他一身。
那天下午赵泽伟从食堂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科室。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窗外的白杨树在春天的风里翻着银色的叶子,哗啦哗啦的。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阿不都那句我就是看不惯你过得那么心安理得。
他想知道迪丽在塔县过得怎么样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迪丽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他发的那句明天降温,你也多穿点,她没有再回。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想打你还好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