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来,锁了屏。
下午查完房之后,赵泽伟在走廊上看见了阿不都。
他正从值班室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低头喝了一口水。
赵泽伟走过去的时候阿不都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冰冰的,没有打招呼。
阿不都。赵泽伟叫住他。
阿不都停下脚步,但没有转头。
迪丽她……在塔县那边怎么样了?
阿不都端着搪瓷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动作很快,搪瓷缸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
他看着赵泽伟,眼睛里的血丝比中午的时候更明显了,嘴角抿成了一条发白的线。
你问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你现在来问她过得怎么样?
赵泽伟站在走廊里,身后有病人推着轮椅经过,有护士抱着病历本小跑过去。人群在他们之间流动着,但阿不都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动都没动。
迪丽为什么走的?
你不知道?
阿不都往前迈了半步,搪瓷缸被他拿在手里指节泛白,她在喀什待得好好的,儿科干得好好的,她为什么申请去塔县那种地方?
赵泽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走是因为你。阿不都的声音终于高了,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两眼。
但阿不都毫不在意,他的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眼底有两团没睡好的青黑色,像是用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熬出来的一层壳。
她每天在食堂给你夹菜,每天给你送东西,你值夜班她绕路过来看你一眼,你晕倒了她守你一晚上。
然后呢?
然后你找了别人,她红着眼从医院门口上了车。
你现在来问我她过得怎么样?
赵泽伟站在他面前,没有退。他看着阿不都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注意到他拿着搪瓷缸的手指在发抖。
我,
你什么你?
阿不都打断了他,声音忽然从高落下来,低得像喉咙里压着石头,她在塔县那种地方,海拔四千多米,冬天零下二十度,卫生院一共就三四个医生,她一个儿科的去那儿什么都得干。
上次跟我打电话说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你问我她过得好不好?
阿不都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顿,咚的一声。
她过得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现在假模假式地跑来问我,是想让你自己心里好受点?
赵泽伟,你,他停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跑了一段很长的路,你就是想让自己不那么愧疚。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路过的护士放慢了脚步,值班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赵泽伟站在阿不都面前,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
他听见阿不都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不疼,但是热,热得他眼眶发酸。